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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路上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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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气候凉爽,天空刚被曙光照亮,海鸟开始在平静的海面上捕鱼,我难得可以换上跑步鞋在海边慢跑。终于在忙碌的工作里,义无反顾地申请三天假,抛下手机,只带上身体和思考,搭了四小时的旅游巴士,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乡间海边民宿生活。

在巴士上,司机播放一部老电影供乘客观看,而我就乘机倒头就睡,补充过去几个星期不足的睡眠。我向民宿老板娘租借电单车,让我可以行驶在海边的路上,彻底感受电单车上的风驰与凉快,也听到牛羊的哞哞与咩咩,更闻到青草与泥土的清新。

当我们开始与大自然连接,把我与你,变成我与它的关系。我脱下跑步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在沙滩上,把我的足印连成一个途径、一个旅程、一个人生故事。

一直走向海水浅滩,我才停下来,然后对着大海大喊,“李知展,你好吗?谢谢你,我爱你。” 然后,我就一直流泪一直哭泣,一直到泪脸被海风吹干,直到有一股强烈的喜悦从内心升起,就像红红的日出、暖暖的海水。

清晨气候凉爽,天空刚被曙光照亮,海鸟开始在平静的海面上捕鱼,我难得可以换上跑步鞋在海边慢跑。(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这种喜悦需要泪水来灌溉,需要内心的阳光来酝酿,才能开出心里的花园。这花园也许会不小心被外人盗取所有的花朵或摧毁整个花园的构造,但是只要水源和阳光还在,新的生命便会悄然萌芽。

几天前,阿米鲁突然在医院凌晨时分呼吸困难,神情非常紧张,医护人员给他氧气和喷雾药物,过后再注射一剂镇定剂,他才缓缓恢复正常呼吸。阿米鲁今年十四岁,他患上罕见的骨癌,这种癌症在发现时,早已扩散到肺部和脊椎骨,所以他在加护病房里几个星期都依靠喉管呼吸机来度过生命危机。当他脱管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下半身瘫痪。虽然如此,每一次和他谈话时,他都给人笑脸和正能量的感觉。

“他从以前都是这样坚强。他是家里的次子。当我们一家人经济情况渐渐好转时,突然他就生病了。这让我们夫妻都丢失工作。过后,我的丈夫就只会常常去钓鱼,照顾阿米鲁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包办。我们家里的租金已经三个月没办法交上。在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都会拖垮,所以我和阿米鲁说好,他的哥哥会来医院照顾他,我会出去找工作,所以他的哥哥只能停学。”阿米鲁母亲的这一番话,都让床上的阿米鲁听进去了。

阿米鲁是家里中的次子,其母亲透露,当一家人经济情况渐渐好转时,突然就发现他生病了。(图片来源:Freepik)

我开了一星期的口服镇定剂给阿米鲁,他的呼吸困难的症状就不再出现。阿米鲁的坚强,只为了不给她的母亲更多压力。在我们和他单独的对话与在回答有关恐惧指数和孤独的问题后,再重新回到与现实和家人的连接,勇敢地与家人一起面对每天的挑战。只有接受自己的情绪和脆弱,才能找回当初自己的力量。

我们和阿米鲁的父母召开会议,讨论他们现在所面对的种种问题。

“ 我很生气当初在那医院里的遭遇,待在那里六个星期也没做什么。我多次要求后,才把阿米鲁送过来这医院,才发现是癌症。我因为要照顾他,而失去了工作。所以我跟着朋友的船出海钓鱼,周末拿去早市集卖。” 阿米鲁的父亲说。

阿米鲁的父亲坦白,除了生气,也有伤心、震惊和否认等负面情绪,他无法面对失去一个健康孩子的痛苦,让他没心情工作,只能透过钓鱼这个爱好来慢慢调整心情。

“我需要一个人的时间来面对。”他说。

阿米鲁的父亲无法面对一个失去健康的小孩的痛苦,只能透过钓鱼这个爱好来慢慢调整心情。(摄影:作者)

只有暂时抽离他和家人的关系,回归到和大自然与自己的连接,才能让阿米鲁父亲重新找回振作起来的力量。只是使用这个方法的时候,必须好好与家人沟通。

“我不能一直待在原地,我必须出去找新工作。在这里每天面对阿米鲁的痛苦和面对白色病房四壁的孤独感,我会很快崩溃,”阿米鲁的母亲说。

她坦然表示,她目前需要经济支柱,包括支付阿米鲁的轮椅、电床、纸尿布和往返医院的交通。为了医药费,他们已经把家里的汽车卖掉,只剩一架电单车可以使用。

阿米鲁的母亲只能通过和别人的互动与连接,才能找回她自己的力量。可是,一直往外寻求,往往会忽略如何与自己和平相处,也把心里的阳光和水源埋葬在黑暗的世界,错信一切的发生都是别人的错,而不明白原来是自己一直站在黑暗里看世界。

我第一天假期花很多时间来睡觉充电,停止一切内耗的思考。然后,我才认真跑步,认真走路,吃饭与喝茶。我也给自己买一套舒服棉质的衣裤来陪伴自己一天。

这花园也许会不小心被外人盗取所有的花朵或摧毁整个花园的构造,但是只要水源和阳光还在,新的生命便会悄然萌芽。(摄影:作者)

我通过五官感官与大自然进行连接,包括感受在海里游泳时的冷暖、脚踏沙滩的柔软、聆听虫鸣与鸟啼,看见夕阳与晚霞的美丽色彩以及闻到海风的气味。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用心感受电影里的安静与动力,就好像阅读书里作者的种种经历。

到了第三天,我感觉我心里的花园可以开始开放对外连接,我开始和茶店咖啡馆老板们谈天,告诉他们有关我的工作和梦想。结果,我就和他们连接一个新关系,他们也表示有兴趣,愿意与我合作在当地举办儿童安宁疗护的讲座与工作坊。

只有好好面对自己的孤独,才可以完全和自己重新连接,回到当初心里的力量和梦想,陪伴自己好好完成生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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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颉

李颉,原名李知展,马来亚大学医学院毕业,考获英国皇家儿科专科学院和马来亚大学儿科专科硕士双文凭,再到英国专修儿童安宁医护疗法,如今担任马来西亚吉隆坡中央医院儿童安宁疗护专科顾问医生和马来西亚儿童安宁疗护协会创办人兼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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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勓温,柔佛新山人,现任槟榔屿海珠屿五属大伯公庙文史部主任。曾为南方大学专项助理研究员与《东方日报·惕斋随笔》专栏作者。著有诗集《夕惕斋诗稿》(2024)、文集《天南余墨:南洋和马华文史札记》(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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