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就读于台大的网友敲我，说博客来明明是打89折，我就算给她看，她买的那本女性主义经典，是7折后再89折，所以其实是62折，比独立书店进货价7折还低。
结果她第一时间回我，“那真的是我赚到了”，在世界的另一端，隔着南中国海，我都可以感受到她发出的喜悦是多么真诚。
我没有想要对年轻朋友太harsh，只是请容许我借用这个例子，讲一点点道理，为什么她其实没有赚到。
首先，因为打折是常态，现在台湾的书价是浮涨的，以预留打折的空间，如果在公平竞争机制，真实的书价其实并不会比现在打折后差多少。另一方面，因为实体书店书很难卖，所以像女性主义这种硬书的印量也会变少，单价就会变高。网路只会鼓励消费者买浅薄而吸眼球的流行大众书，大家可以自己去参考各电商的销售排行榜。
在79折是常态，62折买本定价很高的女性主义经典，也不过省下一百多，也就是喝一杯咖啡的钱，但当人人如此，也就省掉了台湾文化产业的未来。
如果你有天毕业后想要做书店，你会发现没什么书店可以去上班了，或你去书店上班，你发现你都在泡咖啡卖蛋糕，办活动拉听众，或忙着写案子拿补助，你发现你好忙，但奇怪你怎么做的东西都和书没有什么关系。
或你去出版社上班，你发现你有好多的KPI要达到，你要努力找吸眼球的书来做排行榜冲浪，你一年内要做好多书，但你心里知道只有一两本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好书。过几年后你有同事离职了，但公司没有预算补人，你发现你要做的书更多了，但做自己喜欢的书的时间比例更少了。
或你成为一个学者，但你辛苦写出来的论述，没有书店推广，对社会毫无影响力，只能在象牙塔里做升等或绩效之用，你不满社会越来越功利越浅薄，但那让你更只能埋头躲在象牙塔里。
或你成为一个作家，但因为没有书店让你的作品和陌生的读者相遇，你发现根本没人读你的心血。你只有得到某个权威的赏识，或努力蹭进某个互相拉抬的文坛小圈圈里，你才有机会得到一点点肯定。
然后你想起多年前你1111在网路电商买的62折，你以为你真的赚到了。
但你真的没有赚到。
这就是资本主义可怕之处，它贩卖你一个“赚到”的虚假的爽感，悄悄地就把你的灵魂顺手牵走。最后人人都得为这个机制服务，没有人逃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