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爵士乐手的’Round Midnight

几名爵士乐手每个周日下午都在Milt Hinton的家聚集,听音乐,聊关于爵士的事。他们听的大多是Coleman Hawkins的录音,这些乐手里有Dizzy GillespieBen Webster,还有Thelonius Monk

那是40年代初,这间坐落于纽约哈林的小公寓,就是其中一个爵士改革萌芽的地方。谈话间,音乐的观念慢慢改变,滋生了“Bebop”这个新的朝代。他们研究如何重新处理“和弦进行”(chord progression),从此和弦不再简单。Monk使坏地说:”我们要创造其他人无法盗窃的东西,让他们没法子模仿。“

后来Thelonius Monk创作了一首难玩的曲子:《’Round Midnight》。想根据这首歌的和弦进行来个即兴solo,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除非很有把握,否则乐手皆敬而远之。至少,要练习很多遍才敢接受挑战。

Thelonius Monk创作了一首难玩的曲子:《’Round Midnight》(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曲子的降E小调有六个降音符(flats),和弦进行复杂,即使仔细分析研究后,还是不容易掌握恰当的和弦音阶(chord scales)。许多乐手索性抛开理性的理解,纯粹用感性去聆听整体的音乐布局,再solo。每每最难解决的事,答案往往埋在潜意识里。

这首幽美诡异的曲子很快地成为Monk的成名曲,1986年还拍成同名电影,Bertrand Tavernier执导。 电影描述了Lester Young及Bud Powell的故事,不少爵士乐手参与演出,由Herbie Hancock配乐。电影里的《’Round Midnight》一曲由Bobby McFerrin以人声模仿小号“吹”旋律,Herbie Hancock的和弦重配(chord reharmonization),有他独特的风格,给音乐带来时尚的味道。

虽说不少乐手被的《’Round Midnight》和弦操纵,而失去了自己的味道和风格,Miles Davis则例外。1955年“Newport Jazz Festival”,Miles Davis一曲《’Round Midnight》成为爵士历史上的重要六分钟,一曲玩毕,观众站起来欢呼。Miles 忆起往事,说当时观众都疯了,下台时大家都捧他为王,唱片公司争着签约。哥伦比亚唱片制作人George Avakian 的弟弟Aram急着对哥哥说:”签他!你没听见他玩吗?简直就是整个音乐节的高潮!“就这样的,Miles签了哥伦比亚唱片,出版了专辑《’Round about Midnight》。

Miles Davis一曲《’Round Midnight》在1955年“Newport Jazz Festival”里,成为爵士历史上的重要六分钟,(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Newport那天玩钢琴的是 Monk,演出后Monk很不开心,Monk指Miles玩错了。车上两人吵了起来,以至Monk喊司机停车,气冲冲地下车。

Miles的诠释带这首曲子不疾不徐地步入了Modern Jazz,两年后录制专辑《’Round about Midnight》的时候,阵容与Newport音乐节不同。Red Garland 钢琴、Paul Chambers贝斯、Philly Joe Jones鼓,还有John Coltrane萨克斯。

这一个版本的和弦经过重编,比较平易近人。如今,爵士乐手比较喜欢用“Miles的和弦” 玩solo。Miles Davis其实并没有solo,他仅仅很巧妙地装饰了旋律,但营造的气氛,小号的音色,乐句的进出长短,都恰到好处。一小段充满爆发力的间奏和drum roll后,轮到Coltrane 玩solo。他以“双倍速拍”(double time)和Miles的性感及慢条斯理形成对比。Coltrane的话比较多,起承转合拿捏恰到好处。一直到Miles收尾,一切又恢复原本的步伐,走进深沉的夜晚。

Dexter Gordon的版本后来在1985年拍摄同名电影的时候录制,跟电影配乐不一样的班底。(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Dizzy Gillespie 在更早以前,甚至比Monk更早一年录制《’Round Midnight》。他总是很自豪地表示,大家都爱用他的前奏和结尾。Dexter Gordon的版本反而被低估了,他是后来1985年在拍摄同名电影的时候录制的,跟电影配乐不一样的班底。那里头Wayne Shorter高音萨克斯(soprano sax)好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女人在呐喊,听了令人揪心揪肺。

无论欣赏或玩奏《’Round Midnight》的种种情绪,总的来说,还是引一句希腊哲学家普鲁塔克(Plutarch)的名言:”音乐,要达到和谐,必须探究不协调。“(music, to create harmony, must investigate dis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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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艾琳

从事爵士乐教育工作超过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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