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蔓延逾一年,民众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来自生活、学业抑或工作等方面的挑战,似乎看不见尽头。然而,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看见人间有爱,更加关注生活周遭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这场疫情,究竟是让社会变得更温暖,还是更冷漠了呢?
本期“爱在瘟疫蔓延时”的主题来自哥伦比亚一名诺贝尔得奖小说家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所写的小说《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讲述19世纪末20世纪初霍乱肆虐时期的爱情故事,在瘟疫的大环境下,因为愤怒而需要寻求温暖的感受。
瘟疫蔓延时,你如何理解无奈的爱与感受?
身兼主持人、歌手及演员身份的三栖女艺人Orange陈慧恬主持八度空间《好吃!》美食节目超过10年,是位家喻户晓的电视主持人。在疫情之前就和她的香港男朋友结婚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疫情到来之后两人缺分隔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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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恬说,其实真正有机会相处就只有在注册结婚的那段时间,之后疫情爆发,香港籍老公就留在香港,而她则回到大马过新年。直到大马政府开放让配偶入境,通过处理繁冗复杂的手续后,陈慧恬才终于与老公相聚。
另外,专研究败血症的陈沱良医生副教授身兼急诊医师顾问一职,他对感染学和紧急重症监护学有相当深的研究心得,著有6本医学书刊。近年也开设“问一问DrSeb”面子书专页,宣传公共卫生保健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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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沱良指出,在进入2019年末时,很多医生开始担心疫情会蔓延到现在这个情况,再加上马来西亚的卫生公民意识有待提升,所以他在当时也非常担心。
“当时我的妈妈患上癌症,由于疫情还未像现在一样严重,所以安排开刀手术比较容易,但若是在现下的情况,癌症病人的排期已经排到很远,比较难安排手术给他们,而专注在较为紧急的新冠病人。”
他说,很多其他病患,尤其是癌症病人的治疗被耽误。作为一名前线医生,在这种爱莫能助的情况下,有时会感到很感慨,而且在前线工作,也比较难回家与父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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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回家的时候是相当累的,因为天天都在看这些病人,一年前,病人没有这么多,可能1天看一两个,现在1天看十几个到二十多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所以会觉得这场战役其实不曾好转过,真的是越打越糟糕,会觉得我们到底要打到几时?很无奈的感觉。”
他直言,回家时也会提心吊胆,因为唯恐自己就是带菌者,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因为要照顾别人的家人,也要照顾自己的家人。
作为前线人员,他很努力地向公共传达正能量。但其实他们每一天面对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难免会有麻木感,也没有时间以感情用事。那些没有家人陪伴在旁的病人,将前线医护人员视为他们的家人。
他也说,他们需要打电话跟病人家属报告新的情况,“你的亲人情况不好,可能会往生”,他们要对家属说出这一句话其实很有压力,也没有语言可以表达这种心疼。
“尤其是病人要往生前的10至20分钟之内,我们会帮病人打电话给家属,病人在说遗言时,家属一直在哭,我们手握电话听着这些真情实感的对话,其实是最心疼的。”
”每天开始工作时,要准备把心情卸下,等过了今天工作后才来沮丧吧!“陈沱良说,这是他天天都在面对的心情。
陈沱良口中的这些场景,对另一位讲者丘淑霖而言是切身经历,她曾在社交媒体勇敢分享自己因为疫情失去父亲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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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淑霖说,其实她的情况是一家五口,4个人确诊,除了自己。所以她平时都会特别关注在社交媒体上面新冠病患的经历分享,因为她的爸爸在医院,她没有办法陪伴爸爸,也不知道他在医院的情况。
她说,她每一天都在等待医生的电话,仅仅短短一分钟了解爸爸的身体状况。所以她只能够一遍又一遍透过其他病人分享的文字、画面去感受加护病房里的情况。
“父亲从确诊到往生的过程,我都来不及怕,我必须要冷静地去处理每一件事情,要去做决定,我最怕的是现在。”
她说,这段期间身边有很多朋友、听众都前来关心慰问,但其实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每一次诉说,就像是一而再地重复经历。
人在逆境的时候,抑或没有退路的时候,力量就自然而然地来了,因为你别无选择。
想要传播给病人和公众的爱——You are not alone
主持人彪民指出,陈慧恬在这段疫情期间,与老公的感情更坚定,爱也更茁壮了;陈沱良前线医护人员的角色是传递爱,而这也成为了他们工作的一部分;丘淑霖虽然失去了父亲,却通过分享自己的经历将社会所需要的爱散播出去。
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媒体人在一开始疫情爆发时通过各大媒体传达各种卫生意识和讯息给公众,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做到。
陈沱良表示,这是很无奈的感受,很多人还是不明白新冠病毒的威力有多大,但他们每天面对的病人的数量都是真实的数字,因此每一天在看到确诊病例越来越多的时候会越来越伤心、愤怒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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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瘟疫期间,很沉重的是,爱真的表达不出来。”陈沱良说,对医生而言,身穿隔离衣服和口罩,不仅连一个笑容都看不到,连触摸手的温情也感受不到,只有冷冰冰的感觉,而这也让他失去了作为医生的成就感。
丘淑霖作为一个媒体人,也在不断地提醒公众疫情下能做的事,而也因为不断地提醒别人,自己也做得特别勤。虽然如此,但悲剧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到特别难受。
她说,在她的经历成为一则新闻出来的时候,她和她的家人都感到震惊,甚至有造成一些困扰,因为这对当事人来说,等于又在重温那个事情。
“我打破了广播人的规则——要把情绪的外衣挂在直播室外。由于接触4个确诊患者,自己被迫隔离26天,之后又因爸爸过世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时隔一个多月后,再上班,我不确定要怎么去面对听众。可是,我还是在节目中提到了自己的故事。”
对此,她很感谢听众和网友的反馈,给予关怀和支持,而且分享后,她收到了很多私信和留言,也发现有很多人正在经历类似的历程,但他们没有办法向自己一样地去述说。
没有人了解我的哀伤,但是我把他们的哀伤给说出来了。对很多正在经历这些的朋友,我想说’You are not alone‘。
接受现实,也自我疗愈
陈慧恬作为艺人 、主持人、歌手,在这段期间面对的冲击也很大,很多节目都停摆。在疫情期间,标准作业程序更严谨,拍摄时都会加倍谨慎,没有办法像从前那么自在。
由于没有收入,她也看到有些朋友会开始做一些小生意,或是和她一样待在家,等疫情好转的时候再回去做工。
“我从观众朋友那里收获很多开心,也希望自己能带很多的欢乐给大家。在拍摄节目的时候,由于需要比较热情和活跃,其实这也会带动自己‘热’起来,不会一直处在一个不开心的状态。但现在没有拍摄节目,在家焦虑的情况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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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主持综艺节目,前辈曾跟她说,是要带给大家欢乐,所以不要愁眉苦脸。而陈慧恬也认为,艺人有把快乐带给大家的责任,久而久之,自己也不会沉溺在悲伤里,而且开心的情绪也会感染身边人。
丘淑霖表示,电视节目对于陈慧恬的挑战在于它有一个必须要创造的氛围,而主持人也有一个角色需要去扮演,不同的是,对电台主播来说,现在还会听广播的听众,她们比较想听真实的东西,因此如果DJ做回自己的话,听众反而会觉得比较靠近和真实。
她说,“要把情绪的外衣挂在直播室外”这句话就需要她去拿捏了,她表示虽然有情绪,但是她还可以表现得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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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民分享道,有位网友就在网上分享了他帮助别人的故事,他每一天上班在巴士车站遇到一位老人坐在车站,经过了解后,他是一位失业厨师,困在了吉隆坡无法回家。而这名网友就在每天上班时候为那位老人买早餐,也在网上分享了老人的故事,后来也有网民帮助老人获得了工作的机会。
可能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办法拿出一大笔钱去帮助别人,其实有时候就是你多加留心,传达自己的关心给别人,就可以给别人带来力量。
陈沱良也表示,在目前医疗资源不足的情况下,他们无法百分之百帮助到每位病人,常常需要面临做抉择的时候。而每天在做工作前的准备时,心情是很沉重的。当他看到每个因床位资源不足而病入膏肓,需要慢慢的往生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做不到事情。
他说,当他需要负责向家属告知病人往生的消息时,医生其实有很大的压力,因为他必须要找出有说服力原因来告诉家属,他们对病人已经无能为力,而这对家属来说是很残忍的话。医生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因此,每次打电话给家属前,他们都需要做功课。
“疫情是无情的,我们是有情的”,陈沱良坦言,当他每天晚上结束工作回到家时,那一种心酸和无奈的心情是没有人会理解的,而明天又要回去上班,重复同样的情况,一直在循环。
谈及当我们面对前线人员的时候,可以做些什么来舒缓他们心里面所面对的挣扎,陈沱良说,既来之,则安之,他希望每个病人的家属都能明白同理心这个问题,可以理解医生们的决定和明白他们放下生命的那种心态,每一条生命都需要尊敬,可是疫情之下每个人都是无奈的。
“我们需要去调整心态,现在就开始去面对和接受现实”,他希望每个人在瘟疫蔓延下都能明白这个状况。
作为前线人员,陈沱良表示,长期在高压的状况,其实已经麻木了,他们只能每分每秒都尽力而已,当作工作而不去感受那种感觉和情绪,才能不让自己变得不专业。
“其实也是一种‘不想输’的心态在支撑着我,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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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民也说,打疫苗也为了保护前线人员,保护我们的医疗系统,不是保护自己的生命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瘟疫蔓延时,我们最应该拥有的态度是什么?
丘淑霖说道:“当死亡事件发生之后,亡者已逝,对生者来说才是另外一段历程的开始。美国精神医学大师曾在线上分享了一句话,可以让我们好好地去审视生死这回事。
”’如果我们活着的时候,对生活有很多的不满或懊悔,当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们对死亡的焦虑就会越强烈‘,这句话对于生病的人、临终的人、或病人家属都是很适用的,死亡来到面前的时候,我们可以怎样去面对它,就从我们每一天的生活,好好地去活着,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生活。
想象如果明天或者下一刻,你就不在了,或者你身边的人都不在了,你会有什么遗憾呢?如果你想到的话,现在这一刻就去做吧。“
陈慧恬则说:”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是这么容易抱怨或焦虑的人,你想想看,其实身边很多人经历着同样的事情,我们现在算是很幸福了,所以在你还在幸福状态的时候,多爱自己,也多爱身边的人。”
最后,陈沱良说:“我想告诉大家的是,You don’t wait until your life is not hard anymore to decide to be happy(你不要等到你的生活不再痛苦时才决定要开心),我们现在已经很苦了,所以我们应该放下现在那个‘苦’的感觉,从内而外的开心,每一天都是很开心,因为你有机会活在这个瘟疫的时候,还有家人在你身边,还有一餐饭吃,还可以煮菜给自己爱的人吃,所以大家待在家里是不苦的一件事,或者你想要贡献更多,来参加我们的阵容。“
彪民指出,”毕竟疫情让我们措手不及,其实很多地方我们因为不懂得怎样去处理和面对,所以会显得毕竟冷漠,所谓的‘助人为快乐之本’,之所以助人会快乐不是因为你帮助到那个人,而是你在付出,人最大的快乐和满足感是来自于付出。
如果你在这一个疫情当下觉得自己不快乐,付出吧!无论是帮助你觉得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为你身边的人多做一些,还是那么简单的就是保护我们的前线人员,那都是一种付出。你就会看到自己的价值,自己存在的时候所可以给予的是什么,你有的力量是什么,你有的影响是什么,这也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不要因为害怕自己会失去什么,而在这个时候变得特别冷漠,反倒应该勇敢地去付出,好让这个社会一起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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