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借景”到“借时间”,如何把352页的小说拍成电影?——专访《夕雾花园》导演林书宇
人物| January 29, 2020夕雾花园 大马电影 李心洁 林书宇 金马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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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制片商早在八年前就已买下原著小说《夕雾花园》的电影版权,但这部集结了多国演员,以二战为背景的动人爱情片,却要在经过多方努力后,才终于在2019年诞生,并于2020年1月16日正式在我国上映。台湾导演林书宇向《访问》坦言,由于《夕雾花园》是以二战后的马来西亚为背景,时间线更是从1940年代横跨至1980年代,因此对“外国导演”的他来说,拍摄这部非一般的爱情电影的挑战非常巨大,不但要“借景”,还要“借时间”。

《夕雾花园》(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是大马作家陈团英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这部小说在2012年推出后,不仅入围了2012年布克奖决选名单,更赢得英仕曼亚洲文学奖沃尔特·司各特历史小说奖,好评如潮。当时,制片商就看到了将《夕雾花园》改编成电影的可能性,继而一手促成了这部同时承载着大马历史、爱与伤痛的跨国制作。

“改编”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要把一本深受读者喜爱,结构复杂又富有深意的小说,改编成一部时长只有两小时的电影。如何让观众在两小时内“深陷”于这座“夕雾花园”里,就成了导演林书宇的重任。

台湾导演林书宇曾执导过的长片包括《九降风》(2008年)、《星空》(2011年)以及《百日告别》(2015年)。(图片来源:astro shaw)

接受《访问》专访时,林书宇就坦承自己一开始接到这份企划时,其实也“蛮怕”的。

“因为我对马来西亚和马来西亚的历史认识不多,再加上过去都是跟熟悉的人一起工作,这次除了美术蔡珮玲(跟林书宇同样来自台湾)外,剧组里没有一个人是我曾经一起工作过的,所以有点‘被迫地’在一个很未知的状况下去进行整部影片,但我发现,原来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状况底下,同样可以把东西做好。这不是一部容易制作的影片,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也想把一切归功于优秀的剧组人员。就算到现在,我还是可以一直重复地看这部电影,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了。”

《夕雾花园》在第56届金马奖共入围9个奖项,包括最佳剧情长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以及最佳剪辑等。(图片来源:astro shaw)

林书宇:整部片都是很大的挑战

由于《夕雾花园》是以二战后的马来西亚为背景,时间线更是从1940年代横跨至1980年代,因此对“外国导演”林书宇来说,执导这部电影的挑战非常巨大。

“虽然这部电影终究是一个爱情故事,但你还是需要知道当时的时代背景,要不然你拍起来的时候会很心虚,所以整部片都是很大的挑战,没有一处是简单的,包括两个人坐在一间日式屋子里对话,(拍起来)也很困难。我觉得这样的影片是有一定的责任在的,当你没有底的时候,就要做大量的功课去准备你自己。”

图为《夕雾花园》剧照。(图片来源:astro shaw)

林书宇也举例称,虽然故事发生在金马仑高原,但实际上的拍摄地点却涵盖了北马、中马以及南马,这是因为马来西亚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发,所以寻找符合时代背景的场景也变得相当困难。更甚的是,就连参与演出的李心洁,也因为要饰演“张云林”这个角色,背负着沉重压力。

“因为心洁她演戏很久了,也是一个得奖演员,实力早就被证明了,所以在一开始拍摄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她会不安和紧张。在拍了几天后的某一个早上,心洁整个人都在一个很奇异的状态,我们拍了一、两个镜头,她就整个人怪怪的,走到旁边去,我就很小心翼翼地问她‘还好吗’,然后她就突然间放声大哭,整个人崩溃了。那时候我们都被吓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么有经验、有实力的一位女演员其实跟我们一样,在面对这个故事,这个题材的时候,那种‘没有把握把它做好’的压力,同样巨大。”

《夕雾花园》非一般爱情片    情感刻画细腻

要将厚达352页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无论在故事情节或人物安排上,难免会有些许更动,比起企图将所有在原著中的经典场景东拼西凑,电影选择了以男女主角共同打造日式花园为故事核心,也让这座日式花园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

在《夕雾花园》的幕后花絮影片中,来自苏格兰的编剧Richard Smith就坦言,改编《夕雾花园》的挑战不在于如实还原小说内容,而是如何用另一种方式来呈现这个故事,因为唯有将电影跟小说划分开来,才能拍出一部好电影。而林书宇在看完剧本后,也自然而然地把那些他觉得“最有感”的部分放大,继而刻画出一场场细腻、动人,有关于“离别”与“失去”的场景。

“我觉得我自己之前的经验再加上《百日告别》(2014年执导电影),都会让我在看到剧本的时候,把那些自己比较有感的部分自然地放大,也会给那个部分更多的时间,更多情感上面的处理。”

《夕雾花园》集结了许多实力派演员,包括大马影后李心洁、日本影帝阿部宽、 曾出演《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的苏格兰演员John Hannah以及台湾资深影人张艾嘉等。(图片来源:astro shaw)

林书宇继而分享道,在《夕雾花园》里,自己最满意的一场戏就是中村有朋(阿部宽饰)第一次为云林(李心洁饰)刺青的时候。

“从准备到开始刺青,过程中云林因为疼痛而看到妹妹回来的那一大段,我非常非常喜欢。现在我每一次看,都还是会被那一段戏感动,尤其是在我拍的时候,我原本对伸进来的‘那只手’有一点没把握,因为这确实打破了一个现实的状态,但最后整个剪起来,加上声音设计、音乐,那个效果反而是很好的,是加倍的,所以我相当满意。”

从“借景”到“借时间”

只要看过电影,相信很多人都会有一个疑问:如果当初中村有朋没有“离开”,他和得知事实真相的云林会否有不同的结果?对此,林书宇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而是将答案保留给观众。

“我觉得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我们从陈团英老师的小说里抓到了‘借景’(Shakkei)这个主题,后来我们决定把它延伸,把‘借景’变成了‘借时间’。”

《夕雾花园》入选第24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之窗”单元。右二为导演林书宇。(图片来源:astro shaw)

相信《夕雾花园》会被“留下来”

为了制作《夕雾花园》,林书宇在马来西亚生活了将近一年,平时除了研读日本园艺的相关书籍,也翻阅了许多有关马来西亚的史料,在这段考察期间,林书宇是否有发现其他有趣题材,是能够将之拍成电影的呢?

“有趣的题材其实很多,比如007的作者Ian Fleming,他在战争时期的军营里认识了一位英国间谍,那个英国间谍是驻扎在马来亚的,但用着另外一个身份生活在金马仑高原。从所有的文献资料来看,Ian Fleming认识的那个英国间谍就是007的原型,而007的原型竟然曾经在马来西亚金马仑高原上生活!我觉得在历史当中,真的有很多很有趣的细节。”

当问及会否将这个有趣的发现拍成电影时,林书宇随即笑称“历史片很贵”!

“我觉得这种历史性的故事,它同时也需要市场的帮助,举例来说,如果《夕雾花园》在马来西亚的票房成功了,那么就会有投资方愿意继续做,但如果投资方看到这样一部影片是不被观众接受的时候,他们当然不敢再试。”

?《夕雾花园》幕后花絮

林书宇表示,观众的反应、票房的成绩,正是如今系列电影(sequel)之所以层出不穷的主要原因。同时他也提醒,倘若这个现象持续下去,或许有一天,我们的观影选择就只剩下系列电影和动作片。

“我们有自己这么多故事(指国家或民族历史)要讲,那到时还有什么平台能让我们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说出来?我一直很相信这部电影对大马的电影市场很重要,它会被留下来,过了五年、十年,还是会有一些学生、学者会去把这部电影找出来看,所以我才有一个很大的责任心在。”

结束访问前,林书宇说他不知道《夕雾花园》的票房会如何,但他相信,这部电影一定会慢慢找到它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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