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怪兽家长吗?
专题| August 1, 2019学生 家长 怪兽家长 教育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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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家长一词源自向山洋一于2007年出版的一本书。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还是菜鸟老师,刚毕业执教不久。前同事在办公室埋怨家长的种种不是,忽然间说出这个词,那时候对我这个词的概念还是模糊的,自觉认为同事因为教职身份缘故,把家长的恶行可爱化,所以才叫怪兽。后来经历了教书几年,看到媒体和网络上报道,才刷新我对这词的认知。

顾名思义,怪兽家长是蛮横刁钻,不讲理的家长,过度要求和干预学校与老师的教导。

怪兽不是天生的,都是从成长和教养过程中,经历一点一滴,形成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待人处事的一个价值观。所以我相信,你们眼里的怪兽家长,一定是曾经经历了什么事,导致自己需要以孩子和爱之名,努力绑架大家的认同,制造风波,获得存在感。

网络上网民对于怪兽家长恶评如潮,谁站出来为怪兽家长发声谁就是怪兽同盟。你们看到的是怪兽,我看到的是事情更内在更值得我们去关注的事,比如怪兽家长形成的原因,如何杜绝等。批评比体谅容易太多了。批评不需要成本,体谅需要内在修炼。

我不会因为我是老师,所以就选择站在老师的立场去挺老师,我选择站在道理和真理那边。上一篇《大家都维护学生,谁来保护学生?》访问的是老师,这一次我访问了几位家长,从与他们的交流里,我发现家长对孩子教育的在意和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怪兽家长而做出的努力,学习如何当父母,如何去做一个孩子好榜样。


受访者(左起):冯淑津、雷桂清、Felicia Yee。

冯淑津,安亲班院长,育有2男,分别13与12岁。(以下简称冯)

雷桂清,文字工作者、宅妈、育有二子一女。(以下简称雷)

Felicia Yee,美术老师、当母亲20年,两个孩子。(以下简称Yee)


你对“怪兽家长”这个词有什么看法?

:怪兽家长的出现是因为行为。很多时候你有那样的反应,是因为过去的经验让你做出当下的反应或升起某些情绪。外在的问题是内在的投射,例如:对方的行为唤起你过去的阴影、恐惧、愤怒、无奈、悲伤、无助等等情绪,让你不舒服,进而反应激烈。所以要面对的是自己内在的问题,认清自己。这样遇事就比较能够释怀,待人也比较会同理。当你看不清问题的源头时,你就可能处理不当,成为怪兽家长!

我很喜欢著名心理治疗师维琴尼亚•萨提尔(Virginia Satir, 1916 – 1988)说的一句话:“问题本身不是问题,如何面对问题才是问题。”愿与大家共勉。

Yee:怪兽家长或许是不分青红皂白是非,没有协商余地的,太过保护孩子,情商低的家长。但,有时候也会有怪兽老师的。即是还没完全查明事情,孩子便被诬赖。

不要成为怪兽家长,就试着冷静带着诚意处理问题,如果双方或某一方都摆高姿态,来者不善的情况,就会把事情复杂化了。 我也教过不少学生,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好,只是行为态度有问题。或许在家里赋予的自由度太大,以至分不清楚什么叫界线,缺乏对尊重人的理解。

近期频频发生老师与家长冲突的事件,你对这些事件的看法是?

:我觉得身为家长不应该把自己主观的想法和情绪加入在事件中是关键。学生和老师之间的矛盾,家长可以做个中间人从中调解或私底下找老师商量,而不是当着孩子的面找老师理论甚至把事情闹大。这样做只会助长孩子的威风,导致孩子不尊重老师。

:亲师之间其实不必要剑拔弩张的。只要好好沟通,其实就可以获得圆满的解决方案。

问题出在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办事要效率,吃饭要快、开车要赶、读报要快、乃至上网,长一点的文字(甚至5秒的广告)都看不下去,耐心都被磨掉了,连带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模式都变了!电子联繫多了,面对面交谈少了,心灵交流少了,沟通当然就衍生出问题。

Yee:事件还没出现冲突之前,父母与老师在心里已经互相在心里长有负相看法了。加上平常生活忙碌,其实也没什么管道可到学校认识老师,少了沟通之余也增添了不少误解。

你觉得现今的家长和老师在于教育孩子这方面面临什么挑战?

:家长过于溺爱孩子,怕孩子受伤,怕自己在教育孩子的同时伤害彼此之间的感情,所以有时会把教育的责任放到老师身上。现今的老师不单止要教课,还要确保孩子有没有喝水,有没有完成功课、有没有被欺负等等。以往老师除了教课其余的都是家长和孩子的责任。现今家长多数都选择相信孩子而不相信老师,导致老师对教育孩子难上加难。家长与老师之间彼此对教育孩子达不到共识,也是现今家长和老师面临的问题。

:现今的家长和老师在孩子的教育上面临的挑战相当大!如前所说,网际网络的发达,人心越来散乱(也越来越没耐性)。于是在孩子教育上,常见的现象是,亲师动辄呼喝、打骂!因为打骂是最有效的方法!孩子怕被打被骂,所以动作会快一些(所谓的“效率”)。但打骂短期内有效,长期渐渐的就会让人变得麻木、脑袋一片空白,充耳不闻(选择性聆听,左耳进右耳出),反而无法激发学习主动性。

孩子的教育是要因材施教的。又因为孩子的资质不同,有的孩子很聪明,可以一目十行,有的十目也看不了一行,要不断地重複讲解他才能吸收,这就考验家长和老师的耐心。

你看到这个现象/画面吗?当家长和老师都丧失了耐心,打骂孩子,孩子模仿大人,也学会了打骂,那教育就失效了!真正的教育是身教重于言教。今天,你要孩子尊重人,但是做家长的当着孩子的面严厉批评老师,有损老师的尊严,请问你怎麽教孩子尊重人?因为你的语气、你的态度、方式一点都不尊重老师啊!甚至,你教会孩子,遇到事情,你可以这样对质、录影,然后上传网络平台,引起社会关注,以平息内心怒气。身为家长,和老师私聊、沟通,会比公然批评来得更妥善!

同样,今天你要求孩子努力求学,但是身为家长,在孩子做功课时,当着他的面滑手机或看电视,或要求他们多阅读,自己却在滑手机。请问孩子岂会服你,专心做功课或複习课业,或主动去看书?因为孩子都是模彷大人的,凭什麽你在滑手机滑iPad,我却要看书、做功课?你大人都做不到放下手机,凭什麽要求我做到?这说不过去,也不公平嘛!

所以,身教是最重要的!当对孩子有所要求(专心)时,家长就得放下手机、电子产品(上网),你做你的功课,我在旁边陪着,画画、看书(就是杜绝一切的动态干扰(网络或电视),回归静态活动──画画、看书、编织手作、书法……),你有问题,我辅导你。

当大人的心是平静的,他周遭的气场也是平静的,连带也会让孩子平静下来。(同样的,当大人的心情是浮躁的,孩子也会感受大人的负面情绪,并受气场的影响而躁动不安。当孩子无法应对/handle这种身心的不舒服时,就有可能藉由行为──打架、吵闹抒发情绪,进而引发行为偏差。)

有效的教育是同理的──孩子犯错时,我(家长、老师)愿意静下来陪伴你,聆听你的心声,同理你的感受!了解孩子的感受比责备孩子的错误来得重要。你会发现,孩子的心声、感受一旦获得同理,他的情绪瞬间就安抚下来,你根本用不着打骂,他偏差的行为就修正过来了!

家庭教育只要一做好,孩子有良好的品德(行为)、有纪律、主动性,能明辨是非对错,去到学校基本上是无需太过操心。了解自己孩子的秉性,若在学校突发事故(打架、冲突或被老师鞭打),就容易探讨事件的来龙去脉(可能那是老师个人的问题或学校的因素),而不会因为只听取孩子的一面之词,就怒气冲冲到学校批判老师、问责。(亲子关係若是和谐、亲密的,沟通若是良好的,发生事故时,父母不会盲目地“手指往外”指责老师,而是先确认孩子是否有错在先!)

我觉得现代的父母很多都因为工作忙碌(双薪家庭)的关系,基本把孩子的教育推给了学校、老师。他们忽略了,父母才是孩子的启蒙老师。孩子一出生就开始模彷父母,父母的身教(行为、言语)都尽收眼底。父母最初六年的家庭教育没做好,以为孩子还小,等大一点才教(待人处事),孩子没建立健全的人格发展,升小学时,就容易把孩子的教育推给学校──我没教的你帮我教,却忽略了,学校教的多半是知识而非品德。品德应该是孩子从家裡、从父母身教学来的。当孩子的品德、明辨是非没建立起来,去到学校过群体生活,他的待人处事会好吗?然则,身教做好了,教育就事半功倍了!

我觉得,现代很多父母都做不到「陪伴」孩子。所谓「陪伴」,不是我和你面对面或排排坐着,彼此却在滑手机(看电视)──最远的距离,莫过于当我坐在你面前/身旁,你却滑着手机。所谓「陪伴」,是父母专注的陪伴孩子──玩游戏、讲绘本故事(阅读)、看电影、画画,那当下是专注的、有眼神接触、有心灵交流的,是同理的而不是说教的!(此即「游戏教养」裡的技巧)这样的陪伴才是有品质的亲子互动!

亲子关系和谐了,孩子的行为就比较正向。孩子行为会偏差,很多时候是希望「刷存在感」而引人注意!

现代人的压力太大了!压力大的时候,不管是家长或老师,都容易丧失耐心、情绪暴走!因为内在没有能量,失去平衡了!而培养耐心,需要的是静─下─来。

所以静心很重要!家长和老师都需要静心。

所谓静心,不一定是“静坐”,它可以是任何让人放慢脚步、静下来,专注、放空、沉淀、充电的“正念”活动:跑步、画画、书法、练功(气功/瑜伽)、烘焙、下厨等等。慢下来才能沉淀、才能审视自己的内心、行为,才能看清情绪、看清真相。静心不需久,一天五分钟、十分钟就好(有静心好过没有,但是多数人宁愿滑手机也不愿静下来,静下来五或十分钟对他们来说太难了。可滑手机一下就半小时了!)。静心让你念念清明,知道自己当下应该做应、怎么做。

静心时,心是专注的、清清楚楚的,身是放鬆的、宁静的、舒服的,身心是一体的。这时,压力获得纾解,能量是流通的、满满的!当人身心都充斥能量时,他是平和的、有耐性的,遇事不会胡乱发脾气、情绪失控。

Yee:家长误会教育孩子的意义,常把教育孩子的责任推给老师,日常生活只与孩子玩乐,放任孩子。社会一般重视学术性的重要,学校往往忽略孩子行为,道德,思维模式,学校太注重KPI,  老师面临一堆没完没了的教育局report,还有常常需要在办公时间上课,等等。

你放心把孩子交给老师吗?为什么?

雷:我会放心把孩子交给老师。我相信老师的基本操守。除非许多学生都面对同样的情形,例如某个老师常常对学生这样,则另当别论,那是老师个人的问题。

冯:我放心把孩子交给老师,我觉得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孩子进了学校就要试着自己适应这个社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引导孩子自己面对及解决问题,必要时才会约见老师。我也相信老师能够成熟和专业的处理问题。

Yee:当我孩子还小的时候,我会。我常常注意孩子的问题,家里出现什么情况,我会特约时间见老师,要老师帮忙。

而今学校里的事情(教育部的法令)因为网络而透明化,家长略知一二,但不是事情的全部,你觉得家长在了解教育的同时,应该要注意什么事?

:首先遇事要冷静,不急于传上网络平台。那是下下策,非到最后不用。

己所不欲,勿施予人。没有人喜欢被人恶言相向。能够心平气和说的,不动怒。能够说理的,不动手。事情发生时,先自省(自己是否有错在先),再追究(对方的过错)。

Yee:我觉得家长先不要太过情绪化,要先问清楚状况,必须理智与公正处理事情,还有真的需要好好分析闹大后的情况。

孩子会和你投诉老师吗?如果有,请问你会怎么做?

:会,我都会先听一听他投诉的事项再跟他一起分析为何老师要那样做。如果是比较严重的事,我一贯的做法是先听孩子说,然后再私底下向老师了解情况。如果是孩子不对,我会教训他;如果是老师那方面出问题,我会私底下找老师商量。事后我也会持续关注老师与孩子之间的关系。自己的孩子不一定不会欺骗自己,所以我一定会先听多方面才做决定。

:我家孩子很少会投诉老师。但是每天放学他们会在车上、在家裡和他爸妈聊起学校发生的人事物。偶尔知道孩子不开心,得知他被老师鞭打,会先询问缘由。若是他上课不专心或没交功课被鞭打,会解释让他明白,是自己犯错才被鞭打。把自主权留给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避免被打,下次就长记性,上课专心,记得做完功课。基本上,我家儿子很少在学校被鞭打,我坚信孩子的品行。若被鞭打,我首先会让他们反省自我。若自己犯错,记得不再重犯。若是老师无理,才会跟校方了解。

你有什么话想对老师说?

:老师在教学之余,要关心学生(不只注重学生的课业/学术成绩,也要关心他们的生活/家庭层面。问题学生/行为偏差通常来自于家庭问题/夫妻关系)。

老师真正的关心、对学生的好,孩子会感受到。这份关心会让孩子感念一辈子!如同当年我的小二班主任拎着两大袋二手衣物送我,被我铭记至今,毕业30年仍与老师保持联系!

:老师,请不要因为一小部分的人而动摇您对教育的热诚。身为父母的我知道教育孩子不容易,谢谢老师!加油!

Yee:我想跟家长与老师说,多打开心吧。为了孩子的美好,多上一些有关孩子教养的书,上一些心理辅导的课,遇到问题懂得找方法好好解决。先学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通过面子书征访问对象和朋友介绍访问了一些家长,他们的访问内容大致和雷桂清、冯淑津和Felicia Yee意思相同,在这里就不特别采用了,但他们对老师的打气喊话,我和大家一一分享。

访问后记

雷桂清的老二在升小一的不久,被老师投诉打同学。她写了一封长长四页的情书给老师,内容里写到自己如何在家里和孩子沟通,和分析给孩子知道打架动手是不正确的,信中的最后,她向老师道歉,并希望老师和她保持密切联系,两人一起共协教育孩子。

我读完那篇情书以后,我深深感受到一位母亲对孩子的苦心,对老师的尊敬,对教育的敬畏。

怪兽家长是不会生出怪兽孩子,但是他们绝有可能教出怪兽孩子。

如果有那么一天,大家对于怪兽家长这个定义有一个颠覆的推翻,怪兽成为可爱的代名,大家的认知里,没有鄙视,没有敌对,那么我相信,大家都会竭尽所能去彼此体谅,有任何的问题,大家都会以平和解决问题为出发点,这样的我们,正是孩子的最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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