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他们,部长副部长日子怎么过?
专题| December 12, 2018公正党 希盟政府 张念群 改朝换代 行动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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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9日全国大选,希望联盟成功击败了执政60年的国阵,成为马来西亚的新政府。然而,毕竟是第一次当政府,希望联盟的高官们除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政府的运作模式,还必须穷于应付人民在大选期间对他们的期许。如果不是背后默默为他们打点一切的“助理”,这些部长副部长们究竟会忙得有多焦头烂额,可想而知。

如同部长与副部长一样,这班积极想要改变马来西亚的“高官助理”,也是首次踏入政府体制,而且来自不同背景,包括律师、政党秘书以及非政府组织人员等。你是否会感到好奇,部长的秘书都是什么来头?他们身上又肩负着什么样的工作?

陈劲晖(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政务官)

目前在教育部副部长办公室担任政务官的陈劲晖(30岁),原本的职业就是一名律师。毕业于马来亚大学法律系的他,5年前就因答应现任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担任其选区(古来国会选区)助理而搬到柔佛古来居住,之后辗转进入当地律师楼工作,成了一名执业律师。5年后,他又毅然决然地卸下律师一职,回到吉隆坡,在副教育部长底下当政务官。

陈劲晖是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的政务官。他表示,部长秘书必须反应机灵,且拥有良好的沟通能力。(照片:受访者提供)

由于公务员不能身兼二职,陈劲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辞去律师工作。对此,陈劲晖表示,其实他也看见许多比他资历更深的律师,为了进入新政府工作、参与改革,而下定决心离开了多年的工作岗位,因此他这个决定也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挣扎”。

“因为我家里包括我的父母和姐姐,都是在教育界服务的。妈妈之前是老师,爸爸之前是校长,我姐姐现在也是老师,所以我本身对于教育这个课题,从以前到现在都比较有兴趣,或者是有接触到。对我来说,进入教育部工作也是我的一个期待。”

除此之外,陈劲晖也抱持着一个想法“年轻就是本钱”,因此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一个让自己成长的机会。

我25岁决定去古来的时候,就觉得nothing to lose(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我做对了这个选择,是人生的经验,我做错了这个选择,依然还是人生的经验。到了30岁,这个想法还是没有变。

如今,陈劲晖在教育部副部长办公室主要负责处理三项事务,包括国会、华小硬体设备以及华中事宜。在召开国会期间,陈劲晖在早上8时就要抵达国会,准备当天的资料及问答环节,国会结束后,则要看上司张念群是否有活动要出席,如学校的活动、任何开幕、闭幕典礼等。倘若没有,陈劲晖便会返回办公室处理公务,参与各种各样的会议,包括跟进新旧华小的搬迁进度、讨论学校的拨款分配等。

到了傍晚,秘书们也会轮流陪着上司出席大大小小的活动或饭局,比较特别的是,因为陈劲晖原本就在古来帮忙张念群处理选区的法律事务,所以到了周末,如果张念群在柔佛有活动要出席,陈劲晖也会跟着她一起南下。偶尔上司必须到外坡工作时,陈劲晖也会陪伴在侧。

陈劲晖经常会跟着上司张念群“北上南下”。(图片:受访者提供)

律师和教育部的工作,看似全然不相同(实际上也完全不相同),但对陈劲晖来说,有一点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份工作都很忙碌。

“我最怕别人问我‘How are you’、‘最近忙吗’,因为这个是没有答案的……每时每刻都在忙。周末依然要上班,出席活动啊,做一些很琐碎的文件、工作这样。至于周一至周五,白天几乎都要开会、出席活动,所以一直要等到五点半过后,不再有电话打进来,不再有人走进来了,也就是五点半到九点这个时间,才可以真正坐下来做一些行政工作,处理文件等。”

尽管一直处在上班状态,偶尔也会让陈劲晖感到吃不消,这份工作带给他的满足感却是别处找不到的。

“我觉得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有满足感,这四个月来,我觉得这份工作给到我的满足感是,去建不同的华小、处理学校的事情,然后帮助华文教育。当然,这是新政府,所以我也不该把自己框定在‘只处理华小的事宜’,因为一个好的政策,它应该适用于所有学校。我觉得能够进入政府工作,去理解整个政府的运作、去决定政策,这些东西都带给我很大的满足感。”

林芮光(交通部部长陆兆福新闻秘书)

加入行动党足足有12年的林芮光(34岁),是交通部长陆兆福的新闻秘书,主要协助部长留意各语言报章针对交通部的相关报导,处理记者会事宜以及做好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

“我每天早上一睡醒就要看完所有的报纸,但monitor新闻这件事其实是一整天的,比如说部长开完一场记者会,基本上同样的内容、同一则新闻我要看最少30次。因为有不同的媒体,单单中文报就有6家,还有《当今大马》、《透视大马》、《NST》、《星报》等,然后还有网络新闻媒体及电视台。我们需要知道媒体怎么写,用哪个角度,也要确保没有错误。”

林芮光是交通部长新闻秘书,他认为部长秘书必须具备的特质是——有识别力及判断力。(摄影:关家汶)

林芮光指出,每天从早到晚“追”新闻的确会出现“新闻疲劳”的情况,偶尔也会因“新闻太多”而错漏了某则新闻,但这个举动却是必不可少的。

“我觉得部长团队一定要做一件事情,就是了解民众的情绪,当部长发表某某意见或政策后,民众的情绪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当然,我们没有办法做到100%正面,但至少你要了解负面的人在弹什么。一旦负面情绪占多数的时候,你就要意识到,这个可能是一个危机,要启动危机处理的模式。如何意识到危机?就是从留意新闻、社交媒体以及社交媒体里的留言开始。”

除此之外,在交通部发表任何一个重大决策前,作为新闻秘书的林芮光也会跟着部长陆兆福参与相关会议,确保政策出炉后,自己在应对媒体时,能够比任何人都清楚具体内容及交通部的立场。“我们要预先知道,才能预设会有什么问题和挑战,人家会质问你什么事情。然后你要去想好应对方式,而且要很清楚我们(交通部)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芮光负责安排部长陆兆福的一切媒体行程。(图片:受访者提供)

不得不提的是,这并非林芮光第一次接触新闻秘书的工作,早在2007年,他就担任过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的新闻秘书,之后也先后担任了林吉祥的特别助理以及欧阳捍华的政治秘书,算起来,22岁就加入行动党的他,党龄也有12年了。

也因为如此,当陆兆福询问自己是否愿意进入交通部担任新闻秘书时,林芮光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个挑战。

我是2006年加入行动党的,12年了,今天终于能够进入体制里面。很多东西是这样,你站在外面的时候,即使看到不对的地方,你也只能反对或提出意见,但执政党未必会理。今天我们终于成了执政党,就更应该积极投入政府事务,把自己的想法跟理念做好,把整个东西做好,不能重复以前的错误,不能重复前朝的问题。

即使林芮光只是部长办公室里的其中一名秘书,并非政策决策人,他依然希望能够透过自己的力量,为这个新政府带来些许的改变。

“我们希望能够带一个新的文化进来交通部,比如今天有人来向我们求助,无论是公司或民众,只要这个案子是合法的,我们就会尽力提供帮助,但我们一定会讲清楚‘no under table’,绝对不拿钱。就是在black and white(白纸黑字)写明的规矩上,能帮到的就帮。我们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再奉行‘前朝的文化’,我们的文化就只是要把事情做好而已。”

黄彩仪(卫生部副部长李文材机要秘书)

早在务边区国会议员李文材被委任为卫生部副部长之前,黄彩仪(34岁)就已经担任其选区助理长达8年时间。若要说起黄彩仪之所以成为李文材的秘书的经过,那就得回溯到前者的大学生涯……

黄彩仪2004年进博大(UPM)时,就加入了一个提倡社会平权的全国性学生组织‘前进阵线’,开始参加学运,那时才真正了解到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自由,也认识了很多参加学运的朋友。

当时很认同一个说法是,能够进大学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特别聪明,而是因为社会原本就有很多的不平等,例如有些父母会花钱让孩子去补习,孩子进大学的机会因此提高了,比喻得夸张一点的话,其实我们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进入大学的。

自从接触了社会平权的概念后,黄彩仪的大学生涯不再只有课本与作业,而是更积极行使公民权。

卫生部副部长李文材的机要秘书黄彩仪认为,“细心”是部长秘书最应具备的条件。(摄影:关家汶)

“当时只要有示威或集会,而集会宗旨是我认同的,我就会去参加。还记得有一次,差不多快毕业的时候吧!我去参加了一个抗议油价上涨的和平集会,结果亲眼目睹警察如何暴力对待参与和平集会的民众。至于第一次中‘水炮车’,则是2005、2006的时候,也忘了当时是抗议什么,只记得那场示威是办在美国大使馆前面。”

另外一个让黄彩仪难以忘怀的“示威回忆”,则是2006年爆发的“Kampung Berembang事件”。当时,政府计划将该地段卖给发展商,因此采取暴力手法强制拆屋,驱赶那些早已在当地生活了好几十年的居民。为了阻拦政府强占土地,黄彩仪加入了抗议活动,最终成了被警方“抬着出去”的其中一名示威者。

“当意识到社会的种种不公,亲眼目睹过警察滥用暴力,亲身经历过压迫,我才开始去做更多东西,去对抗这些不公,所以我毕业后就进入了非政府组织人民之声(SUARAM)工作,那个时候主要负责宣导《世界人权宣言》。我觉得推广工作是很重要的,因为人民唯有知道自己理应享有哪些权利后,才会懂得去争取。”

在人民之声待了2年后,黄彩仪渴望看见政党轮替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促使她加入了公正党,并于今年7月正式进入卫生部,担任副部长李文材的机要秘书。说来也巧的是,在大学攻读食品科学与工艺科系的黄彩仪,一直到10年后的今天,才算真正踏入跟其专业有关的领域。

黄彩仪与李文材夫妇的合照。(图片:受访者提供)

“虽然每位部长和副部长都有机要秘书,叫作SUS,Setiausaha Sulit,但每个机要秘书的工作内容都不相同,主要是看上司如何安排。像卫生部副部长办公室,就只有2个秘书和1个特别事务官(Pegawai Khas),特别事务官主要是处理卫生课题,比较专业的部分,而我则是专门跟着部长一起跑,包括安排行程、应对媒体、准备国会的问答环节及处理大大小小的邀请函等,主要都是协调工作,周末则要回选区处理选区内的问题。简单来说,有点像是艺人的经纪人吧!”

究竟部长秘书有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呢?黄彩仪的答案是——没有。“每一天的行程都是不一样的,像我今天早上6点就起床了。与卫生部相关的会议和组织很多,单单是医生就分成很多专科,每个专科都有自己的医生协会,而各个协会只要举办研讨会,几乎都会邀请部长或副部长出席。因为每场活动我都要跟着副部长出席,帮忙协调或做记录,所以有试过开会开到晚上7点,但就只是开完会或出席完活动而已。7点过后,我才开始要做一些行政上的工作,例如查看电邮、回电话等等,可能回到家已经晚上10点、11点,甚至12点了。”

尽管工作占据了生活的一大部分,对黄彩仪来说,部长秘书却不是一份“苦差事”,因为曾经渴望看见政党轮替的她,终于有机会见证,甚至参与政府改革。

“这几个月来学到了很多东西,因为以前是反对党嘛,你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部门的运作和运行,你也不知道官员是怎样做事的。你要学很多课题,有些课题或许是你从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比如说各个国家的健保制度有什么不同,哪个制度比较适合马来西亚参考,又或者怎样去管理卫生部的资源等等。”

除了要了解各种卫生课题外,黄彩仪也指出,这份工作的最大挑战,其实是如何去改变一个60年都未曾经历过改革的“大公司”。“包括整个官僚制度,60年下来很多东西很难改变。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很多事情、政策,可能开一个会,做出了决定,底下的人就会各自去做自己应该做的部分。可是政府跑到一个程度,我觉得大家很怕负担一个责任又或怕出错,无论是大大小小的指示都需要先写paper(文书),有了paper,他才肯帮你做,这样下来其实就会拖慢很多进度。”

改变非一朝一夕

实际上,当问及正式踏入体制后所遇到的工作挑战时,同样抱着大刀阔斧的决心却遇到阻碍的,并非只有黄彩仪一人,还包括了陈劲晖与林芮光。陈劲晖更笑称,办公室里的官员一度还质疑他们这些“新人”到底是不是执政党,只因为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办事态度,似乎只有“反对党”才会有。

其实,无论是刚踏进体制的部长副部长,或部长身边的秘书,相信他们和你我或许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之所以站在今天的位置,只是因为他们也曾渴望看见改朝换代,而且积极参与了能够实现这一目标的进程。

当然,新政府就批评不得吗?并非如此。就像《纽约时报》写的,人民对政府的态度应当是——“当你认为他们做得好时,赞扬他们;当你认为他们可以做得更好时,指正他们。”

虽然在速食文化当道的年代,要“凡事不能等”的现代人“等等看”是件难事,但对于新政府需要时间作出改革这件事,还是请大家多给一些耐性吧!毕竟在一家“60年不变”的巨型公司里,能看见一批有理想、有冲劲,甚至不计较牺牲个人时间来完成工作的生力军,难道不是一桩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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