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MCO到影院复开,电影业工作者经历了什么?
专题| September 18, 2020新冠肺炎疫情 电影行业 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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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8日,随着政府发布行动管制令,全马影院关闭,电影行业工作者也正式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构成电影行业核心的关键链:出品方、制片方、发行方,都在此次疫情冲击下,受到严重打击。如今,我国影院虽在政府允许下复开,但每家影院都必须遵守标准作业程序(SOP),影厅座位降至一半,上座率也跟着下降。出于安全考量,许多观众也改变了观影习惯,减少了进影厅看电影的次数……在不确定疫情会否再次爆发的情况下,电影行业工作者该如何拨开云雾见青天?

3月18日,行动管制令在全国实施,期限不断延长,政府随着局势的变化不断调整政策,电影行业工作者坐在这个名为“疫情”的过山车上,或缓缓向上,或急速下跌。MBO市场推广与销售总经理张济忻叹息, “3月开始lockdown(封锁),4月、5月、6月⋯⋯没想到就过了这么久。”

影院复开之后,每家影院都必须遵守SOP。MBO电影院每两个座位之间都会放上“PLEASE DO NOT SIT HERE”(请勿坐在此处)的标志。影厅的座位降至一半,上座率必然下降。目前MBO运营的27家影院中,3家出于上座率的考量仍未开业,1家正在装修之中。据张济忻透露,与往年相比,影院的营业额流失了80%左右。

数据来源:Statistia (预测针对covid-19的影响有所调整)

MCO阶段

其实早在年初,影院就感受到了疫情的前兆。恰逢农历新年,按照惯例应是上映贺岁片的时段。2020年1月中旬,疫情在中国开始蔓延,数部电影在中国被撤档。亚洲地区的其它国家也跟着受到影响。

被撤档的电影包括由成龙主演的贺岁片《急先锋》,原定大年初一(1月25日)上映的《唐人街探案3》,以及由林超贤导演与编剧、彭于晏、王彦霖等主演的电影《紧急救援》。《紧急救援》的制作成本高达人民币7亿(约4亿2600万令吉),若票房无法达到预期水平,损失将会十分惨重,其它电影也是如此。

彭于晏和林超贤导演。(图片来源:豆瓣)

然而,电影撤档不是最糟糕的。政府于3月宣布实施行动管制令,影院被迫关闭,且复开之日遥遥无期,犹如向所有电影行业工作者宣布:你们统统“在劫难逃”。

MBO需要维持27家影院的运营,电费和租金合计每个月至少有50万令吉的支出。人力支出是另一方面。 “如果影厅不控制在合适的温度下,椅子会开始发霉,损坏。影厅必须保证每隔两三天,开三小时的空调。影院的消毒工作也要持续进行。因此影院的工作人员一个星期至少需要到影院二至三次,以保证影院设施的质量。”

四个月内开销不断,收入却为零。入不敷出,为了生存,公司不得不实行裁员。谈起这档事,张济忻感到很无奈:“我需要向每一个员工解释原因,很痛苦,这段时间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MBO市场推广与销售总经理张济忻。(图片来源:受访者)

与放映方不同,电影发行方和出品方不需要维持庞大的实体产业,在困境之下,它们绞尽脑汁另寻工作方向。得到电影发行权的发行方原先主要工作是为电影进行宣传。院线关闭,发行方 Ram Entertainment 将工作方向转移至产品营销,MM2 娱乐有限公司也将工作重心转向电影资源的整合以及线上平台的开发。

MM2 娱乐有限公司不仅负责内容创作,同时设有发行电影和放映电影的部门,公司版图横跨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香港等地。

MM2娱乐有限公司内容创作与服务总监曾德键。(图片来源:受访者)

MM2娱乐有限公司内容创作与服务总监曾德键表示,”MCO期间我们尽量利用自己的技能协助其它地区的同事进行在线支持,评估和分析。”不同国家,疫情暴发的时期不同,当马来西亚处于行动管制期,本地工作人员会通过资源转换的方式维持公司的运营。

阿细亚热带电影有限公司(简称ATF)负责人赖建雄则告诉《访问》,“今年原计划制作2至3部电影,疫情原因,现在只有一部了。”被取消的其中一部是贺岁片,剧本的初稿已经完成,却有部分原先的投资者出于经济角度考虑取消了合作关系,这部贺岁片目前处于搁置状态。

赖建雄在疫情期间,构思了一部名为《战疫83》的电影,眼看大马影视业因疫情停摆,摄影师、灯光师等技术人员都“没有活干”,他希望让更多人参与到影片的筹备当中。据悉,这部电影开放给500位影视幕后工作者参与,同时召集了超过200位演员,它以疫情为主题,希望透过展现前线抗疫人员的故事给大众提供一些正能量。

ATF负责人赖建雄。(图片来源:Asia Tropical Films)

影院复开

历经近四个月的空档期,各大院线终于等来了复开的消息。

据MBO官网显示,截至9月,超过一半已经和即将上线的电影都为惊悚片或恐怖片。谈及原因,曾德键表示其中数部电影的制片方已经和发行方签了合约,待疫情结束应尽早上映。

作为电影的出品方,MM2娱乐有限公司在安排档期方面却有更多的顾虑。曾德键坦言,“公司正处于观望的状态。毕竟电影制作涉及很多精力和金钱。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好的时机上映,以对得起我们的导演和作品。”

许多电影制片方大和MM2娱乐有限公司一样,选择将原计划上映的电影推迟或取消。作为放映方,张济忻表示:“现在压力真的很大。因为发片轮不到我们决定,我们能做的只有等。”《黑寡妇》和《007:无暇赴死》被推迟至今年11月,《壮志凌云2》安排在12月,人们翘首以待的《速度与激情9》也被推迟到明年。

发行方和制片方一律选择将电影推迟,导致的后果便是明年可能发生的供大于求的局面。“拖到明年,要是不够影厅上电影,发行方和制片方也是辛苦。”

迪士尼公司今年的重头戏之一《花木兰》于今年3月9日在洛杉矶举办了全球首映礼。四天后,《花木兰》被紧急撤档,经历了数次定档、撤档、再定档之后,这部投资总额超2亿美元的电影终于在9月4日上线流媒体平台Disney+供人们在线上观影,同一时间也于大马公映。

(图片来源:Disney+脸书主页)

7月15日在马来西亚上映的电影《尸速列车2:感染半岛》是2016年热门电影《釜山行》的续集。2016年,《釜山行》MBO影院的票房收入总额为2500万令吉,而今年《尸速列车》的票房降低至了1000万令吉,“整整不见了一半左右”。

“旧账未清,新账不来。”MM2 娱乐有限公司目前没有开拍新电影的打算,除了重拾之前搁置的摄制工作,他们花更多的精力进行线上平台的构建以及故事内容的创作。“创作期可以很长,我们希望花三个月,甚至六个月的时间把故事想得更深入。”

疫情之下观影人数有限,影院复开如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电影行业目前所面临的问题。为了缓解电影行业所受到的冲击,各国纷纷出台扶持政策。

据人民网报道,日本政府于5月27日的第二次补充预算案上上通过内阁会议决定,向日本文化艺术界提供总计560亿日元(约21亿9500万令吉)财政补助。

法国政府允许电影业享受雇主减税、失业补贴等优惠措施。法国文化部于7月初宣布向电影行业所有领域提供3.2亿欧元补助。此外,国家电影及动画图像中心将设立援助补偿基金,对因疫情导致的停工损失予以补偿。此前法国总理让·卡斯特克斯在向公众发布法国重振经济计划时,提出将拨款1.65亿欧元支持电影业。

今年4月,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宣布,将划拨170亿韩元(约5960万令吉)补助金,以帮扶韩国电影产业。支持形式包括向部分电影制作公司提供制作经费补贴、发放130万张电影打折券等。另外,该部还将为电影院减免90%的电影发展捐赠基金。

马来西亚各大院线曾和政府反映目前遭受的经济压力,希望能获取政策上的支持。截至发稿日期,政府仍没有提供帮助,影院复开后也仍需上缴20%的娱乐税。院线正在寻找不同的引流方式,在尽力保障环境卫生的同时,将周边商品价格调低以吸引顾客。

影院复开后周边水瓶的价格从RM29.9降至RM15。(图片来源:MBO脸书主页)

影院的未来

互联网时代,观影渠道多样化,自《花木兰》上线,流媒体平台Disney+下载量和付费率都大大增加。据彭博社报道,自9月4日迪士尼真人版《花木兰》电影上线Disney+,Disney+的下载量上升68%,达到89万次。

国内市场上,据Statistia估计,美国OTT服务公司奈飞(Netflix)在马来西亚的活跃订阅用户数量呈逐年上升的趋势,至2020年用户数量可高达33.61万。

数据来源:Statistia

据产业分析公司Media Partners Asia统计,今年1月20日至4月11日,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的人们花在移动设备上的在线流媒体视频总时长增加了60%。

“观众会把机会留给最好的电影。”流媒体平台兴起,《战疫83》的导演赖建雄认为,与过去相比,人们在影院选择电影时标准会提高。

但这并不意味着影院即将消失,至少短期内不是。“如果观众不上戏院,以后还有谁要拍电影?”的确,对于电影创作者来说,制作一部电影需要大量的资金。若将电影转移至线上,流媒体平台所支付的费用并不足以支撑制作费。若没有观众到院线支持,电影从业者难以生存下去。

疫情之下,电影投资者有了更多的顾虑。“部分原先的投资者取消了合作关系。”赖建雄无奈地说道。他们需要更多的资金,预计11月中正式开拍,“现在仍处于集资阶段”,经常需要和潜在的投资者进行交谈。

从受众角度出发,线上早已充斥着海量资源,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掏钱到影院看?

经典老片重返荧幕,即影院价值的最大体现。院线所提供的不仅是影片本身,它构建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观影空间。银幕亮起,灯光暗去,影厅内的人们必须相互遵守一系列观影规定:不大声说话,不吃味道过重的食物,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不干扰他人。人的注意力有限,影院提供了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使人们的集中力得到最大化。

线上观影,人们有更多的自由了。按下暂停键,利用工作间隙看电影,甚至花一分钟的时间看完一部时长120分钟的电影。但这些“自由”同时弱化了观众在一部电影上的投入程度。一部电影的标准时长在90至120分钟之间,是人的注意力得以保持高度集中的时间长短。将思绪放空,沉浸在一部电影中,是影院能够提供的精神体验,而流媒体平台难以做到的。

疫情之下,院线遭受重创,这或许只是一时,当公共卫生环境逐渐好转,人们终将回归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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