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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有义务替你扛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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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华人的哀伤,真不容易。

不是所有人的失落只需要照顾自己内心的伤痛。有时候,有些丧亲者还要防备亲友们的言语伤害及攻击。尤其是在举办葬礼那三天两夜里,还要被大家指指点点现在这里做的不好、之前那里做的不足。

譬如说:你是老婆,照顾你的老公。当你的老公去世后,你夫家一大群亲人(包括家婆、老公的手足们)就会有意无意摆出极大权威的高姿态,找出你老公去世最重大的原因。那就是:“你没有好好照顾他!是你的粗心大意导致他去世!”

又譬如说:你是那个放弃工作而且单身的小弟,负责照顾父亲。当父亲去世后,那个远在国外处理大生意的大哥及大嫂说:“为什么你没有送他去医院?我们每个月给你这么多钱,你到底有照顾爸爸的吗?”

是是是,你们的钱最大、你们的权力大完。就只有你们的需求才是需求,就只有你们的哀伤才是哀伤。当这些照顾者一面在担心着病人的生死、一面抹着病人的大便、洗着病人的尿片,求助无门的时候,请问你们在哪里?请问你们到底在哪里?讲的时候,你们就天下无敌。做的时候,你们就有心无力。

一般而言,大部分的照顾者,是因为照顾的太疲累、或者照顾上的知识不足够、自己的能力及体力有限,才没有办法做到大家要的完美。(图片来源:Pixabay)

有些家庭的文化很重男轻女、也把钱看得很大;瞧不起地位比较卑微的女性(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媳妇),还有看不起不那么会赚钱的男性(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婿)。有些家庭成员就因此持着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有权又有钱,习惯呼喝人们,所以连基本尊重都没有了;更加不要说同理心或者悲心。

我想说什么呢?

人,不能因为自己有悲伤、加上有权力、有地位,就可以随意用言语或者行为去伤害任何一个和你正在经历同样失落的人, 这非常不人道。

人,会很时常把死亡与失败画上等号。因此,想要从失败里头找出原因。所以,就想要找一个人来做替死鬼,好让自己心里不用承担内疚、自责。一旦找到了替死鬼来定罪,才让自己觉得不需要为这失败负责,心里就会好过一些。 所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多难听的话,我这十几年来,都听过。或许你也听过,我不用在此多加描述。

我没有祈求大家都可以有同理心、有悲心。不过,我想说,要是你心里的哀伤有很多愤怒,往往是和自己的遗憾、内疚及自责有关。除了投给别人之外,请你好好安放自己的哀伤及愤怒。在葬礼上怒骂那些照顾者,倒不如勇敢地站在棺木面前和亡者说一声:“抱歉,我都没有好好为你做过什么。请你原谅,也请你安息。”

毕竟,没有人有义务替你扛属于你自己的哀伤,也没有人有义务需要负责你失去家人的愤怒。

唯有极度大恶的照顾者,才会想要忽略病人的需求、不理会病人的死活,希望病人快点去世。一般而言,大部分的照顾者,是因为照顾的太疲累、或者照顾上的知识不足够、自己的能力及体力有限,才没有办法做到大家要的完美。

我曾经做过照顾者,我曾经蹲在医院厕所间为我的家人(以及独居老人们)洗内衣裤,抹大便、抹身体等。说实话,我看到每个在医院里、在家里的照顾者那眼神所展现的心累,我特能体会那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及难过。毕竟,你抱怨太多,别人还会说你怎么如此矫情。

如果你们的家庭是有凝聚力、大家都可以共悲伤,我真心恭喜你们。因为你们真有福气。然而,不是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因此,在缺乏关爱的家庭里,请少说一些伤害彼此的话,就当着是行善了。毕竟,我们说出伤害别人的话,其实我们失去亲人的伤痛也不会因此而好过一些。

请不要找替死鬼来扛你的哀伤,自己的哀伤自行承担。请不要找出气筒来背你的愤怒,自己的遗憾自行消化。

但愿我们都能看懂。来,我们共勉之。 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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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以量

投入临终关怀及丧亲陪伴的工作,是因为想圆一场梦;圆一场有关善终、善别、善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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