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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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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和倾听,也许是这个忙乱社会最奢侈的物品了。

也许很多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在生活之中偶有失落、沮丧,所需要的只是一位朋友的陪伴和倾听,然而,往往我们得到的,是滔滔不绝的建议,以及建议背后的质疑:你怎么会这样?你根本在自找麻烦,为什么不换一个想法?

正当人们有越来越多的管道抒发自己,可是却不一定得到陪伴和倾听,往往得到更多的是审判。然而,世间上很多的事不是一刀划下,就可以把是非黑白切割得清清楚楚。实际上,一些看不起的小事,其背后也是千丝万缕,有很多感情、喜恶、对立、冲突、矛盾在交织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万花筒,若没有身在其中,就很难给予绝对的审判。为此,当生命和生命碰触的时候,很多时候,我们要给予的只是陪伴和倾听。

台北饶河街有一座慈佑宫,属于道教的庙宇,五层楼的建筑,金碧辉煌,可说是一座中国神话的宫殿。二楼之处有一偏殿,供着观世音菩萨,与其他的道教神明一样,装饰得金色晃耀,神殿之外围以栏杆,善信要顶礼膜拜,还得在栏杆之外。

有一次夜里到此,看到一名苍白、瘦弱的女子,脑后扎了个马尾,在灯火之中跪于观音像前,手拿着筊杯,絮絮叨叨对着菩萨诉说个不停。她完完全全投入自己的故事,说到自己的左右为难之处,双手不知觉地跟着比划。

这样,要怎么办呢?那样,要怎么办呢?

她说了很久、很久。她对着的不是一尊菩萨,而是一个在五光十色、车水马龙的繁华世间,唯一可以听她倾诉的对象。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观世音菩萨不必真的要有一千只手、一千只眼,祂需要有的是一千只耳,这样,祂就可以在红尘浊世里,倾听很多很多人的心事。

当祂像个母亲,静静听你细诉

新冠疫情,这一年封锁下来,错过了春节、错过了清明、错过了端午。7月疫情来到每日确诊破万的高峰期,突然想想又要错过了什么?

六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的诞辰,民间俗称观音诞,就排在前方等你。

若按照过去,这一天庙里香烟袅袅,如果把善男信女拈香的祷告祈求,一一录下编辑成册,肯定能汇整成一本新时代的《大藏经》,或是开拍成一百出八点档的肥皂剧。

无他,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于是哪,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人,都匍匐在祂的座前,对祂倾诉。

菩萨纵有万般神通,可能也难抵这源源不绝的流水账。可我们就有这样的信心,嘴里的叨叨絮絮,不管说得多长,多么的词不达意,菩萨全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看祂慈眉善目、似笑非笑,浅浅的一个表情,回应了所有请求。

如同小时候,对着慈母纵身入怀,依偎在她的怀中膝上,眼泪不止尽地流。母亲总是这样,她不能答应你的一千一百个请求,她不能化解你生活中所有的恐惧困难。但她静静地听你,用温暖的手,摩娑著你的头。

你就满足了。

六月十九日,就是这样一个日子吧。提醒你,回到母亲的怀里,对她说说话,好的不好的,都对着她说。你的心事,她会听,她会懂。

就这样圆满了一个观音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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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信

文字工作者,历任新闻记者、杂志主编,行文于世的最大企图,是从人生的日常,发掘、书写人世的平凡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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