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你就输了
弹无虚发| April 14, 2020唐南发 李正皓 网民 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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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台湾亲民党的政治人物李正皓上东森电视台的政论节目《关键时刻》分析冠状病毒疫情,发表了不符马来西亚现况的言论,首先遭本国华裔网民群起围剿,接着引起部分马来和印裔分网民注意,加入战围,忽然间过去几年马来语网络空间的流行语mak kau hijau广为华裔网民所知,另成一番讨论;更有平常不屑使用马来文的华裔网民主动翻译一些中文留言,让“马来同胞”更容易掌握整个事件的语境。

看着这个网络现象,我不禁莞尔。马来西亚各族之间除非日常所需,否则甚少彼此交流。一般而言,能够团结各族网民的只有几种情况:一,别国人士对我们发表看似污辱或歧视性言论,例如李正皓的个案。

二,别国人士批评马来西亚食物差劲,例如两年前英国的MasterChef节目的评审认为一位马籍参赛者所准备的仁当鸡肉不够“脆口”,立即引来各族网民强烈反弹,就连时任首相纳吉都批评,虽然此举并不足以让他赢得一个月后的509大选;另外就是今年初英国《每日电讯报》的记者Katie Morley发推特指椰浆饭的江鱼仔有异味,结果又引来一场脸书上的腥风血雨,逼得当事人不得不到伦敦一家马来西亚餐厅尝试“真正的”椰浆饭,一番称赞以后才平息风波。

三,面对外劳时候,各族网民歧视性的言论在任何一个进步的民主国家都足以构成种族歧视的罪名。这样的例子多不胜数,随便浏览任何一个语文与外劳相关的新闻底下的留言区即可。

当然,在脸书上充斥着种种凡中国必恶劣的言论之时,我写“冠状病毒”而非“武汉肺炎”也可能变成“配合中共大外宣”的罪状,虽然我经常两个词汇交替使用,也对中国政府疫情一开始之时的压制手段多有批判。更遑论我早在将近20年前开始写专栏之时,就经常批评中共或对台湾独立的选项表示认同而被一些人指为“逢中必反”或“台独分子”。只是我一贯的立场是针对中共政权或特定社会现象,所以读者在我的文章里头找不到歧视中国人的文字。

但很多网民基本上没兴趣理解任何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在意满足个人当下的“正义感”,其实往往不过强化敌我意识而已。

说到敌我意识,就难免谈到这几天在脸书热闹着的泰国与中国网民之间的交战,让很多台湾、香港甚至马来西亚网民乐不可支,围观或插嘴的都有,尽显脸书作为一个宣泄民族/国族主义的场域。当然,在中共几十年的思想灌输下,会翻墙过来找人吵架的中国网民,很多的言论素质也乏善可陈,但无论哪一方,凭借一种内容贫乏的国族/民族/爱国主义来给自己壮胆,其实都是很虚无的表现。一如各族网民枪口一致对外发泄情绪以后,也不见得对改善本国的族群和宗教关系有多大助益。

互联网的防火墙内外固然是不同的景观,但墙外的人是不是一定就掌握了正确的资讯呢?

例如所谓的“香江第一才子”陶杰对中国民族主义尖酸刻薄的文字,我是喜欢的,毕竟我个人对任何形式的民族主义(包括马来西亚在内)只有越发怀疑和谨慎,决不可能拥抱之。

但脸书也是面照妖镜。当一个人享受了千万个赞以后,难免对自己的“江湖地位”产生幻觉,即使犯了错也不会更正,毕竟在这些人的思维当中,认同才子的有千万人,指出才子错误的只有区区数十人,怎么比?

前两天陶杰引用了一张网络P图,指住在马克思出生地德国特里尔(Trier)的居民给马克思的铜像戴上了“新冠病毒”王冠,以及披上了“新冠病毒”红旗,以此嘲讽中共。尽管被网民以事实驳斥图片造假,才子仍然不为所动。

这也不是陶杰第一次错误引用资料。去年12月31日,发生在德国的一个动物园因为有人放孔明灯而毁于大火,30多只动物死亡。德国媒体报道“大火是因3人违规燃放源自中国的孔明灯而引发”。为防自己读错,我特地到各个主要德语的新闻网站去查看,确实没读到是中国人或华裔放孔明灯,而是“三名当地人放购买了源自中国的孔明灯”酿成大祸。新闻被港台中文媒体转载以后却走了样,成了“中国人在海外丑陋行径”的又一例证。陶杰当然也不放过这个机会,把事件写进了专栏文章

这难免让我想起中国武汉因为肺炎肆虐封城以后,网络公民陈秋实冒险访问当地居民,却因为一些言论被台湾网民断章取意,成了“中共大外宣”。如今陈秋实人下落不明,也没见当初那些指责他是中共卧底的人为他说几句公道话。

这一切都说明了脸书虽然好用,互联网确实方便,但要用这些管道来做认真的讨论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来是各方的假新闻太多,二来是不断有人带风向,三则是喜欢围观或参与脸书种种争吵的用者,很多其实根本也不是来讨论,而是来发泄的。所以还是一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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