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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背后你不知道的事

刚刚结束案发现场调查,回到医院,心情非常沉重。

死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女。已婚,有两位女儿。他们一家四口共同居住在一间自建的单层村屋。看似和谐的家庭,却在10年前该名妇女生病以后,家人脸上的笑容就开始消失了。

大约十年前,丈夫发现死者出现脱序的行为。午夜时分,每当死者睡不着,她会一个人走出屋外,赤裸身体,在家门前的马路不停地徘徊。这种情况也发生在白天。有时死者甚至会作状殴打路人。由于丈夫担心太太的状况,所以将死者送往医院精神科部门接受治疗。

将死者带往精神专科诊所,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在诊所里,丈夫将死者描述得像一名大小孩,看到每一样东西,都感到非常好奇,都会拿起来摸摸看看,不停爬高爬低,坐不静。所以很多时候,医护人员需要将妇女“绑”在床上,医生才能够好好地检查。

示意图: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诊断妇女患了精神分裂症。这几年来,她都有在吃药,无奈病情还是反反复复。(图片来源:Freepik)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诊断妇女患了精神分裂症。这几年来,她都有在吃药,无奈病情还是反反复复。保守估计,妇女入院记录应该有五六次。每一次入院,几乎都会待上两个星期。出院后,妇女能够恢复正常作息。但是几个月后,病情又会恶化。当病情变得严重,丈夫甚至会将太太锁在房间里。被锁在房间里的太太,就会大吵大闹,不断拍打房门。所以家庭无法回到从前的安宁日子。

询问丈夫关于死者过往自杀的记录,他说早期发病时,太太曾经爬上楼梯尝试上吊自杀。好在当时被丈夫发现,将楼梯移走,太太才没来得及上吊。但是,太太却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弄伤了腿。从此以后,太太便不敢再自杀了。怎知最近,太太又频频出现自杀的举动。几个月前,太太喝下一瓶引擎油。之后,太太也曾经一次过吞下超过30颗安眠药。所幸,每一次都被家人发现。太太病情的反复、一系列脱序的行为,以及不断尝试自杀的行径,真的把家人,尤其是还需要到工厂上班的丈夫累垮了。

事发当天,丈夫带着两位女儿到屋外餐厅用餐。由于担心太太的病情会骚扰到其他食客,便把太太留在家中。丈夫打包好太太最爱的福建面回家后,却不见太太的踪影。最后,丈夫在家里后方的一口井里面找到太太的身影。井口原先有被关上,却没有上锁。井口上的椅子也被太太移到地面。在邻居的协助下,丈夫将太太从水井里救出来。无奈,一切还是太迟了。医护人员在案发现场证实死者死亡。

示意图:种种迹象显示,死者因为溺水(drowning)而死亡。很大可能性,这是自杀。(图片来源:Pixabay)

从遗体外表检查发现,死者右手臂有擦伤,相信是跌入水井时导致的伤痕。死者的嘴巴和鼻子不断冒出白色泡沫,气管和支气管也有泡沫,肺部严重水肿。种种迹象显示,死者因为溺水(drowning)而死亡。很大可能性,这是自杀。

临走前,我问了丈夫之后的打算,他说目前是有感到解脱。对于太太,她三番四次寻死,应该内心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和压力。死亡也许是她的解脱。至于丈夫本身,他和家人十年来一直因死者病情进出医院,忙忙碌碌,如今死者不在了,相信可以好好地、安宁地过日子。这也是一种解脱。小女儿念中五,还需要大人照顾。大女儿在私立大学念烘培课程,虽然是自费,但她平时也有兼职赚取收入,自给自足,一家人生活还过得去。

虽然丈夫口口声声说这是解脱,但是我看他的神情,眼睛含着泪光,加上他哽咽的声音,我知道这一刻,他依然很舍不得太太突然之间的不告而别。我,身为一名法医,解剖过无数宗自杀身亡的遗体,但是面对死亡背后的故事,还是会忍不住留下同情的眼泪。祝福丈夫早日走出丧妻之痛,勇敢地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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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致

目前是双溪毛糯医院法医部的法医,也是三间大学的法医学客座讲师。在法医部工作超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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