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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的张力与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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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见过老外搬家,为了省下气力不想跑楼梯,女的在阳台上抛包裹,男的在下面接。幸好高度只有两层楼,包裹不难接。

女的就站在栏杆旁,把行李包抛下的同时,男的需要估计行李包什么时候落地,而在落地前接好,否则会摔坏里头的东西。男的在下面伸展双手,不确定什么时候包裹从上面掉下来。当女的进屋里取更多包包时,男的一直俯首望上,因不确定而有所期待,心情紧张,注意力集中。

这样的搬家行动涉及了“何时”,何时包裹会落到手上。相同的,打棒球时预估球何时落到面前,以便可以准确地挥棒击中球。或者打架的时候,你预估对方的拳头何时击中你的脸,才能及时闪过一拳。

Anticipation,为了预估一种结果,产生了张力和释放的情绪变化。等待事情发生的时候,心情感受张力(tension)。成功接到包裹时,张力得以释放(release)。

为什么爵士乐和其他类型的音乐不同,就是因为乐手每次都在阳台上抛包裹,而听者不时地需要预估包裹何时掉下来。张力和释放拿捏精准时,乐手就能控制听者的情绪。听的时候像运动,呼吸加速,心脏开始泵送更多血液到肌肉,心率加快。运动后觉得头脑清醒,精力充沛,全身舒服。

爵士乐手把张力与释放应用在两个方面:一是时间,二是音符。这一篇我们只谈时间,关于音符,下回分解。

让我们用〈Autumn Leaves〉来解释张力与释放在时间上的应用方式。〈Autumn Leaves〉的Lead Sheet 开头两句如下:

(图片来源:作者)

Chet Baker在1974年《She Was Too Good To Me》专辑里玩的〈Autumn Leaves〉,开头两句如下:

(图片来源:作者)

第一个音符延后半拍开始,第三和四个音符早了半拍。听者听了这一句,估计下一句也是一样的节奏。Chet Baker确实采用同样的节奏,玩了第二句。但是他选择歇息半拍后,重复最后的一个音符。接下去两句,Chet Baker也采用和第一句一样的节奏。一开始就太多惊喜,听者可能会抗拒,重复让人觉得熟悉,熟悉的东西总是舒服。

重复这四段时,为了方便解释,我们用B1、B2、B3和B4代表这四句。B1和A1一样,但是B2就不同了,它在第二拍开始,第二和四个音符提早半拍。

(图片来源:作者)

接着,B3和B4也和B2的节奏和B2一样。

(图片来源:作者)

这八个短句仅仅20秒,听来简单,但它从第一句先设定听众的期待(expectation),好比抛包裹的规律,然后在重复规律的过程中做细微的变化,提早(anticipation)和延后(delay)。“提早”就是还没准备好,包裹就抛了下来,为了不要摔坏包裹,你的反应会仓促一点,去迎接包裹。相反的,“延后”就是准备好了,呼吸调整到一定时间,包裹却没落下。你稍微放松的那一小秒,包裹却掉下来,你突然要反应急速接过包裹,心率突然加快,增强了集中力。

现在我们看看他solo的部分,从视频的1:12开始。

(图片来源:作者)

第二小节的两个音符都提早了半拍,第四个小节的最后一个音符,因为提早半拍,它的角色因此暧昧。

第四小节的Em7,这个音符是第三音级,它也是下一个和弦Am7的第七音级。第三和七音级都是和弦里最重要的两个音符,你甚至可以不玩和弦里的其他音符,只玩三和七,听众就能在和弦进行里,脑子里填补没出现的和弦音符,听出完整的和弦来。

善用三和七来连接两个和弦,也是爵士乐手的拿手好戏。因此提早了半拍,听众反而能够“预估”(anticipate)下一个和弦的到来。

提早和延后拍子,操控了音乐的张力和释放。欣赏爵士乐的过程,情绪不断绷紧和放松,充满弹性。是情绪和脑力的运动,多听多玩,搞不好能青春常驻。不信你看看Herbie HancockChick CoreaHerbie Hancock站在台上玩键盘,哪里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Chick Corea临走前的几个月,还常常直播弹奏,活泼有趣,哪像个癌病患?

延伸阅读:杨艾琳专栏《爵对好听》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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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艾琳

爵士乐对我而言,不仅是音乐,它是生活态度,思维模式。 目前从事爵士乐教育工作:1. 线上爵士乐课程 2.爵士乐师训课程。 欢迎询问和交流:ailinyong68@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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