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遇到今年年尾要考高中统考的A少年，我衷心勉励他好好准备考试，他道谢了之后告诉我：其实这半年来，他根本读不了书。
我问他有什么事情吗？“家里有事？你失恋？今年遇到跟你八字不合的老师？”
他都说不是，然后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突然不想学习，知道统考的日子很近了，但就是有无力感，完全读不了书。”
当下我心里想：我当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孩子在家是最能读书的孩子，家长从他幼儿园就非常关注他的学业进展，因为是双薪家庭，他校后的时间都在安亲班和补习班度过，读书日每天至少有三个小时的补习，再加上两个小时的功课班，周末则上作文班、英文班和音乐班，学习日程满满的，当时我还跟他算出他一天花在学习的时间比爸爸上班时间还要多，爸爸只需要上八个小时半的班，他一天需要用十一个小时在学习上。”
父亲对他期待奇高，记得小学时一次他年中考试考到全级第二十名，他爸爸说如果他年终考试可以进入前五名，就给他买手机。
当时我觉得他爸爸好奇葩，三个多月要从二十名上升到前五名，谈何容易，但因为新手机的诱惑太大，他真的非常努力，但结果没有奇迹，他”只”前进了两名，全级第十八名，他说：”我非常努力，但班上的人，其他班的人也在努力的啊。“
我问他爸爸看到成绩怎么说，他说：“爸爸说我还不够努力，等我足够努力，拿到全级五名以内才有手机。”
我当时心里想：这样跟孩子交换条件好吗？
他上中学后在课业上一样非常努力，一次晚上我在他补习的中心楼下吃饭，遇见放学的他谈了几句，他说每个星期要上六天半的课，还要来补习，身心有点累，我问他说，“我看到你真的很努力，我常在想你这么努力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是因为很喜欢学习，还是不想让你爸爸妈妈失望？”
他听了我的问题停了半响，答：“是为了让他们不失望。”
后来我跟他妈妈聊起，妈妈也很惊讶，说：“我其实没有要求他那么努力，考得不好我们也没打骂他，只叫他要继续努力。”我问妈妈，这个孩子考得好她会有什么表示吗？她说一般就带他去吃好一点的庆祝，我再问如果考烂了呢？她说，考烂了当然就没有，要不然他不就会一直考烂给我看了吗？反正考好考不好都庆祝，他怎么会要继续努力。
我说，这样我就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努力了：考试成绩的好坏，有差别待遇的。
这个孩子在初中统考以不错的成绩毕业，高中也一直听说他如常努力地念书，所以听到他说自己想躺平，不想努力了，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全速前进了十三年，他终于累了。
我问他有跟爸爸妈妈聊这事吗？他说没有，爸爸因为上次的的考试成绩下跌得很厉害已经凶了他一顿，他两个月没有跟爸爸说话了，妈妈只会叫他继续努力，可是他现在只想躺平。
我只能在同理他的累和想躺平的心情后告诉他，你要躺平，要摆烂都可以，等平躺够了，烂摆够了，才继续前进吧。
这孩子算是有能力的孩子，长期努力试着满足家长对他的高要求、高期待，用力过度，到了临门一脚，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我想，家长对孩子总有期待，但需要非常小心，我们的期待和孩子的能力必须成正比，也不要用有条件的交换让孩子努力读书，况且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是用物质来交换孩子的好表现，孩子疯狂努力实则上是为了换取我们的爱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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