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不过年”了
专栏 | 练达人情| January 26, 2020农历新年 父母 生活哲学 练葵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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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普罗旺斯的第十二个年头,我终于“不过年”了。心也不晓得是如何一点一点淡下来的,连想都不太去想,唯一到时候会考虑的,只剩下和父亲视讯吃顿年夜饭这回事。

我们做人,对自己的起心动念,老是要什么和不要什么,真的应该谨慎些,当你一直想推开的东西,全都如愿以偿的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回不去,这样的心想事成,滋味如何,我不说。

年少时我受亦舒影响,亦舒爱强调她穿衣服只穿蓝灰黑这些颜色,我就学,好学不学只学这些有的没的。过年买衣服,除了蓝灰黑,还要粗布才觉得酷,大年初一走到哪里都被长辈嫌,自己认为很壮烈。后来索性避起年来,跑到人影不见,什么节日都不跟人过。

我也忘了自己都躲到哪里去。表面看是耍酷,其实是人际关系恐慌,社交恐慌。

要到三十多岁,才开始有一点随俗的能力,但是也没能随俗很久,生了小孩产后抑郁,再后来嫁鸡随鸡往普罗旺斯一搬,就天涯海角了。再也不用处心积虑的避年,避个屁,根本没年可过。

没有了就想念,自己做肉干吃。好不好吃不知道,有一点那个意思就行。

我跟家人的缘份非常淡薄,后来决定视讯吃年夜饭,也是看电影学回来的,觉得可行,跟弟弟商量,马来西亚时间和法国时间乔一乔,大家对着电脑喊喊叫叫。爸爸一边耳聋,另一边听力也弱,加上心里认住认住——是从法国喊回去马来西亚耶!再加上我们客家人本来一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架势,青筋暴现,饭菜不太吃得下,只图心头那股温暖。

爸爸永远只会说:“你照顾你自己咯。”

我就说:“有啊,我都有照顾自己。”

没话了又说:“你照顾你自己咯。”

父母自顾自活在他们对子女的期望和失望之中,老实说,对子女的内心是一点认识都没有的,而我们身为子女的,自顾自活在对父母理所当然的要求之中,动不动要求无条件的爱、要求超出父母真实能力的支持,对父母同样也可以说一点认识都没有,那么亲,骨肉血缘之亲,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就一辈子了。

我回去探望爸爸,做最多的事,只是陪他看电视。别问“只是”一起看电视有什么意义。

会有那么一天,你想要的,你不想要的,全都被收回去。

那一天是必定会降临的啊。

新年流流,我大吉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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