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恐慌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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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被自己吓到。之前两天都有在想,访问人双周专栏该写什么,问题不大,我写东西,经验很丰富了,只要有个题目,开了个头,毫无烦恼,顺顺就滑得下去,真的很快。

没料到在截稿日再想起来时会恐慌发作,而且当下一点都不觉知,心口像中箭般刺痛一下,心智就倒退,变成两三岁的小孩子似的,什么都不会做了,望着眼前切了一大盆的包菜丝、洋葱丝和胡萝卜丝发呆,这是要干嘛的呢?好像是要做蔬菜饼,但完全不记得面糊该怎么调。没关系,上网看看食谱,连食谱都好像看不懂,全身心只剩下一种无助的茫然。此时,再想一下“要交稿哦”,心口再中一箭似的刺痛,焦虑、害怕,呼吸不顺。什么人生经验,什么智慧,什么道理都成屁了,我变成了一个真正没用的人。

勉强提振心力,费尽力气去思考,总算想起蔬菜饼的面糊大概可以怎么弄,起油锅去炸的时候,唔……自然的思路很添乱,起画面幻想整锅滚油倒翻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烫成重伤最好。

这个心理画面太恐怖,倒是引起了自己的警惕,把油锅的把柄往里摆放,以免真的碰到,然后每个动作放慢,放仔细。

觉知自己的身体,觉知自己的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终于,内在的成年感重现,我是个大人了,我一点都不怕写稿呀,等我炸完了蔬菜饼,就可以好好坐下来打稿,题目没关系呀,就把恐慌写出来吧。觉知身体,记得自己,焦虑恐慌消散了。

把手掌放在心口,回想这一生,到底恐慌发作多少次,体验过多少次中箭一般的刺痛感,我有话想跟自己说。

我想说,我爱你。

不是只爱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你,我爱整个你,每一支射进心口的箭,我会珍藏,它们是我人生的记录,所有的无助和茫然,所有的焦虑失措,一整个没用的番薯,除了抽象概念以外什么都学不会的自闭,不断的放弃自己,不断的退缩,颓靡,这个部分的你,我会珍藏,你是我的宝贝,宝贝睁开眼睛看清楚,我们,已经,老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你冻结了多少年,没注意到后来,我们经历了几许人间的沧桑,我们做错了很多事,辜负了一些人,越来越孤僻难相处,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也遇到很好的人,愿意帮助我们,教导我们,给我们机会重新学习,反省自己,修正自己,我们几乎把老命都拼掉,把脾气改了,思想渐渐成熟,我们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但你不知道,因为你冻结在一个极度的惊吓中,没有醒来过。

现在你睁开眼睛,看一下,对不起,我们已经老了。

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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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葵芳

旅居法国大马作家,现为全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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