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告诉我说，在刚过去的一次老年痴呆门诊里，医生问她妈妈一共有几个孩子？她毫不犹豫地答三个。安吉拉听后先是大笑，可是后来细想之下，又有些伤感。因为她怀疑，在妈妈不断退化的脑子里，那个第三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我。
这也难怪。对一个患上老年痴呆的人来说，越久远的记忆，就会记得越清晰。而我，在曾经一个长达二十年的时光里，是她每天至少见上一面的媳妇。如今，她思绪交错混乱，误把我当作了女儿，其实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安吉拉还追问她，第三个孩子是不是名叫阿贝？这个问题让她立刻陷入一阵茫然。好一会之后，她答非所问。低声说了一句“马来西亚”。
在那个检查的过程，以简单的聊天开始。接着，医生让她在白纸上画一个时钟，再做一些两位数的数学题为结束。然而，几个环节下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团糟。连最简单的时钟，也被她画成了一幅抽象画。种种的思考过程，加深了她的不确定性。她努力要想起，却又想不起。有那么好几回的慌张时候，她直流着泪，拉住安吉拉的手，一会把她叫成了姐姐，一会又把她叫成了妈妈来求助。
看着眼前这个年迈的女人在忽然清晰，又忽然朦胧的记忆里挣扎，安吉拉很是难过。跟我说起这一段的时候，她懊恼地问一句：能够遗忘，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当下的安吉拉和我一样，是不快乐的。我们都在各别努力想忘掉一个人，以及一些事情。所以，当她看到妈妈这样费心费力地要想起时，总觉得自己要是能像她一样遗忘，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她跟我说起这些时，我先是认同地笑了笑。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也很疑惑地跟她说，大概只有在能够拥有选择权的遗忘，才是一件幸福的事吧——想记，却记不起来；想忘掉，又忘不掉的两种人，都不会幸福。她回答一句：可能吧。
安吉拉全天候地照顾妈妈，说起来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在这一年里，尽管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尽管她知道老年痴呆这种病，只能控制，绝不会好转，但每当看见曾经为她挡风遮雨的妈妈，变成一个无措的小孩时，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去年的圣诞节前，当她的老年痴呆症出现了明显症状的时候，女儿就打来电话说，就算不能去探望，也要趁她在忘记之前，抽空给她电话。我就这样，断断续续给她打过好几通。直到她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电话再也用不上之后，才通过安吉拉跟进她的状况。
记得去年的那通电话，她提起了我最爱吃的意大利水果蛋糕（panettone）。她问：“怎么还不快来？我要送你一粒大大粒，这款你最爱吃的意大利大面包。”我当时给她的答案是，改次我做一款她从来没吃过的美式圣诞蛋糕——杂果蛋糕跟她交换。她当时极其开心地问美式杂果蛋糕是什么东西。虽然我当时知道她已经无法书写，更别说用脑子记下所有步骤了，但我还是通过电话，将制作过程详细地告诉了她。
记得当时，我在电话这端说一句，她在电话那端像一个小学生那样，战战兢兢将我说过的话再重复说一遍的时候，只觉得特别心酸。
美式圣诞杂果蛋糕
- 牛油 – 175g
- 黄糖 – 200g
- 水果干 – 700g
- 橙 – 1粒
- 柠檬 – 1粒
- 兰姆酒 – 120ml
- 杏仁碎 – 85g
- 鸡蛋 – 3粒
- 面粉 – 210g
- 发粉 – 半茶匙
- 混杂香料 – 1茶匙
- 肉桂粉 – 1茶匙
做法：
1. 把牛油切成块状后，连同黄糖与水果干一起倒入一个锅里。
2. 将橙皮与柠檬皮刨成丝状，也加入锅中。最后再倒入橙汁与兰姆酒。
3. 以中火将所有锅中的食材煮沸后，再转小火熬上10分钟左右。间中，以木勺子稍微搅拌。
4. 10分钟后，将火熄灭。搁旁待用。
5. 在蛋糕模里铺上油纸，再将烤箱预热150摄氏度。（油纸的高度必须比蛋糕模高出4cm左右。）
6. 铺好油纸之后，以一个木勺子一面搅拌锅里还温热的食材，一面往里加入杏仁碎，然后再加入鸡蛋。
7. 将以上食材搅拌均匀后，才加入面粉，发粉以及所有香料粉。
8. 当所有食材被搅拌均匀后，倒入已经铺好油纸的蛋糕模，送入烤箱。
9. 先以150摄氏度将其烤上45分钟。接着，调低温度到140摄氏度，再烤上1小时至1小时半，直到蛋糕表皮略显深褐色。
10. 当蛋糕烤好之后，趁热以一根竹签不均匀地插上十几个孔。将4勺子的兰姆酒尽可能平均地倒在蛋糕表层。
11. 当蛋糕冷却后，先用油纸包起，再以保鲜膜紧紧裹上两圈。包好之后，收进一个盒子里。
12. 在接下来的1个月里，每隔3天就以一个小刷子，不断沾上兰姆酒，在蛋糕表层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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