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特朗普第三度参选总统之时,其中一个理由是他要提倡和平、不会开战,支持者也认定他会是个“和平总统”;甚至还有人天真地以为他已经够伟大而不需要诺贝尔和平奖的肯定,也有人认为他善于操作选战,手段高明。

这些人若非出于政治利益刻意讨好特朗普,就是平常读死书又缺乏实际社会经验,看不透民粹政客的本质。于是特朗普在谈判期间突然变脸攻击伊朗,狠狠打脸之前吹捧他的支持者。
“和平总统”的幻象破灭
开战之时,特朗普信心满满,宣称三几天就能结束战争。美军一开始就炸死一百多个伊朗儿童,行径令人发指。之前摆出道德姿态、以反对堕胎为名全力为特朗普护航的美国右翼基督教领袖和信徒,对这场惨绝人寰、近乎战争罪行的惨剧,仍然视而不见,其伪善叫人心寒。
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先声夺人,连续炸死伊朗几个重要人物,包括最高精神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内,但德黑兰整个政权依然固若金汤,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展现出顽强的战斗力,甚至攻击美国设在中东盟国境内的军事基地,再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扰乱全球石油运输系统,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所谓三几天的军事行动,如今已进入第七周。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特朗普从一上任以来就对其欧亚盟友摆出蔑视的姿态,瞧不起北约又想侵占格陵兰,言语表达极为恶劣;不咨询盟友而径自发动战争,陷入泥沼以后还有脸责怪盟友不出手,完全没有自我反省的能力。欧盟、北约、日本、韩国和英国对这场战争的合法性存疑,又担心伤及自身利益而置身事外,以致特朗普颜面尽失,复活节当天还在社交媒体上爆粗、诅咒别人。
决策失误带来的反噬
因为痛恨中国共产党或伊斯兰教主义而对美国无条件支持的人,恐怕没想到特朗普这次的军事行动非但没有一举瓦解伊朗的神权统治,反而让世人看到伊朗政权的韧性和作战能力,继伊拉克战争之后,使北京再有一个机会突出其区域稳定者的角色,叫那些寄望特朗普“捍卫民主阵营”的支持者情何以堪?

特朗普的“史诗之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开宗明义要“政权更替”,并呼吁伊朗人民起来对抗。六个星期过去,伊朗政权毫无崩盘的迹象,反倒是美国国内又出现弹劾总统的呼声,颇为讽刺。
对于伊朗的抗压力和战略,伊朗裔美国政治学者 Mohsen Milani 并不惊讶,因为他之前已在 《伊朗在中东的崛起以及同美国的较劲》(Iran’s Rise and Rivalry with the US in the Middle East) 一书中说明伊朗政权从1980年起就经历了伊拉克入侵引发的八年战争,其过程把临时拼凑成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塑造成精锐而具有高度纪律的军队,并且还是伊朗于二战之后第一次建立本土的军队,军人使命感强且深感自豪,迥异于中东其他阿拉伯国家由英美培训的军队。一旦遭遇强权攻击,必定采取“以弱抗强”的零星不对称作战方式(asymmetric warfare)反击,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我不是在为伊朗神权政治开脱,而是点出特朗普冒进的后果。美国过往在越南、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军事行动若非铩羽而归,就是生灵涂炭,徒留骂名。这些有策划且有盟友相助的战争尚且如此下场,目前这场鲁莽、疯狂、师出无名又缺乏明确目标的攻击,又怎能期望善后?就算美国最终战胜伊朗,也不过是代价沉重的惨胜(Pyrrhic victory)而已,毫无光彩可言。
如果特朗普为人谦虚谨慎一些,懂得礼贤下士,多听取专家和有识之士的意见,而非听信身边鹰派份子的谗言,或许就不至于沦落到此刻众叛亲离的地步,也不会一再打脸他的支持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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