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威者推倒哥伦布雕像 哥伦布是美国英雄还是美国罪人?
网热| October 14, 2020印第安人 哥伦布 奴隶制度 种族主义 美洲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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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的10月12日,是美国人庆祝的哥伦布日(Columbus Day)。尽管美国的学校与政府机构都因此而放假,然而这位因航行而发现美洲大陆的探险家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却遭到部分民众的唾弃,在美国各地的哥伦布雕像都有遭到破坏的迹象,包括被砍头或泼漆,甚至被绑上铁链扯倒在地。民众指责欢庆哥伦布日就等同于抹杀美洲大陆原住民遭受殖民与压迫的痛苦。

美国伊利诺州议员更在10月12日再次提出要将“哥伦布日”更名为“原住民日”(Indigenous Peoples’ Day)议案。但这项提议遭到部分意大利裔美国人的反对,纷纷聚集在亚历哥公园(Arrigo Park)公园抗议,坚持欢庆“哥伦布日”。

关于哥伦布“美国英雄”的形象,是近几十年来各种族之间争议最大的问题之一。

取消“哥伦布日”    原住民团体:他不是美国英雄,他是屠杀者!

哥伦布日自1937年成为美国公假之一,为了纪念15世纪的意大利探险家哥伦布在1492年的航行中发现美洲大陆,是以哥伦布日来纪念其成就。然而对于原住民而言,哥伦布才不是伟大的探险家,反而是血腥的屠杀者。还有民众认为要美国年轻一代的原住民孩子,继续在学校学习一个屠杀他人祖先的“伟人”的故事,是相当残忍的做法,这无疑是把当年残杀原住民的痛苦延续到这些孩子的身上去。

美国时事评论员麦克(Michael Cord)在撰写的评论中提及,欢庆哥伦布日不只是等同于欢庆一场种族清洗运动,更是在赞颂大规模土地掠取、奴隶制度,对原住民有系统的严刑折磨,甚至是对原住民文化的强烈破坏。

“在528年前,哥伦布抵达了巴哈马岛(Bahamian Island),当时1492年的他称之为圣萨尔瓦多(San Salvador)。顺带一提,他从来没有涉足美国领土,所以他要怎么发现美国呢?他不能,他并没有。”麦克看来,这近几十年来,不少美国原住民都抗议欢庆哥伦布日,就是因为这意味着庆祝美洲被殖民、奴隶贸易的伊始,甚至导致数百万原住民被谋杀或者染病身亡。

根据History网站的整理,指哥伦布在美洲大陆的登陆做了三样充满争议的事情。

第一点就是把当地的原住民称作“印第安人”(Indious),有评论认为“印第安人”是哥伦布的说法,真正居住在当地的美洲原住民是泰诺人(Taino)、卢卡约人(Lucayan)以及阿拉瓦克人(Arawak),所以应该更改印第安人的指称。。

第二点便是对当地人实行残忍的奴隶制度,并且强迫当地人接受基督教文化。

第三是把传染病带到陆地上对当地原住民造成了长远的影响。来自欧洲的哥伦布和船员们在抵达巴哈马岛时,把许多传染病带到了这片土地上,其中就包括天花和流感。从未接触过这些传染病的当地原住民,也没有相关疾病的免疫,於是许多在感染传染病后都不治身亡。而美洲原住民和欧洲殖民者之间的战争也夺去了许多当地原住民的生命。

根据国家地理杂志2011年的整理,美洲原住民的人数在5000年前曾经去到最高点。然而就在500年前,美洲原住民人数却下降到最低点,而这正正就是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欧洲殖民开始之前。根据麦克的评论整理,哥伦布团队四年的航行中,已经谋杀了大约800万名原住民(Red/Brown people),折磨与性侵上百万人,豪取强夺了上百万亩地,毁灭了许多当地的古老文明。

在哥伦布登陆之后便抓来了六名当地的原住民,在他自己的航海日记中也写道,他相信这些人会是很好的劳动仆人。在那之后,他便开始制定了强迫劳动政策,为了牟利而让当地人为他工作。后来他更是捕捉上千名“印第安人”到西班牙贩卖,过程中也导致许多原住民死亡。

而剩下在原地的则被迫继续进行采矿和种植工作。在哥伦布登陆的60年间,当地的原住民预计曾有25万人,最终只剩下寥寥的数百人。

最终哥伦布因内乱关系,被国王特使指责多年来管理不善。在1500年西班牙国王派遣了一位皇家行政官,把哥伦布和他的弟兄羁押回西班牙。尽管在那之后,哥伦布恢复了人身自由,并且还进行了他最后一次前往新世界的航行,但他最终还是被剥夺了总督的位置,失去了他的政治生涯以及大部分的声望。

美原住民建议修改名称    1991年至今14州属已更改成“原住民日”

美国原住民群体自1977年在联合国有关歧视美洲原住民的国际会议上建议修改该节日的名称,但一直到1989年,南达科达州(South Dakota)才成为了美国首个将“哥伦布日”改名为“原住民日”的州属,并且从1990年才开始生效。

自1991年至今,在美国其实已经有超过14个州属,130个城市(欲见相关列表请点击)将哥伦布日和原住民日一起庆祝,或者直接由原住民日取代哥伦布日,包括缅因州(Maine)、佛蒙特州(Vermont)、新墨西哥州(New Mexico)、阿拉斯加州(Alaska)以及夏威夷州(Hawaii)等等。

然而对许多意大利裔美国人来说,欢庆哥伦布日的主要目的却不只是为了要大家记住意大利人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更是希望让美国人认清意大利人的贡献,不要再歧视意大利移民。

纽约街道上每年都有意裔美国人欢庆“哥伦布日”,旨在欢庆意裔美国人的文化,与他们对美国的贡献。(图片取自美国历史频道History TV网站)

意裔美国人的歧视史    透过哥伦布希望美国人接受意大利移民

在1800年,意大利人刚刚移民来到美国。由于数量极多,他们遭受到了相当严峻的歧视,当时的市长甚至还会公开指意大利移民是“生活在我们中间最懒惰、最邪恶、最低贱的一群人”。在排外情绪满盈的社会环境中,甚至是意大利人的宗教信仰,天主教也会为他们带来歧视。

在1891年更是爆发了美国史上最严重的集体私刑,11名意大利移民在新奥尔良遭到暴民进行私刑残杀。这让生活在美国的意大利人觉得他们需要哥伦布,一个有着“发现美洲大陆贡献”的意大利人,来提醒美国人,意大利人在这片土地上的贡献,希望可以借此让美国人看见他们不是外来移民,而也是真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美国人。在1892年他们举行了第一次的哥伦布纪念活动。

对很多意大利裔美国人来说,哥伦布日不只是有关哥伦布的新发现,更是人们寻求被接纳的迫切感。

在1892年,哥伦布日的概念被带入到教育体系中,哥伦布也开始被当作美国英雄,介绍给学生以及世界各地的人们。但期间哥伦布究竟是不是美国英雄的这一话题,却没有停止争论过。

哥伦布身份备受争议    2020年更是摇摆不定林肯罗斯福亦遭殃

在2017年,位于美国纽约中央公园的哥伦布雕像遭到破坏,来到2020这个伴随 #BLM 的种族运动,哥伦布更是成了运动首当其冲的对象。自6月份至今已经有超过33座哥伦布雕像被推倒。而在刚刚过去的星期天晚间,示威者更在美国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市,发起“原住民的愤怒日”运动(Indigenous Peoples Day of Rage),把前总统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和林肯( Abraham Lincoln)的雕像用铁链拉倒。根据报道,这是因为这两位前总统都曾经对印第安人态度强硬。

星期天晚间,美国前总统罗斯福与林肯的雕像纷纷遭到示威者破坏。(图片取自加拿大环球电视Global News)

根据历史学家的说法,前总统罗斯福曾经说过:“我并没有觉得好的印第安人都死掉了,我只是相信他们10个中有9个是这样。”(I don’t go so far as to think that the only good Indians are dead Indians, but I believe nine out of every 10 are …)

而解放黑奴的林肯前总统则因在1862年爆发的欧洲移民和美国原住民的达科塔之战(Dakota War of 1862)中,林肯因同意处刑其中38名原住民,成为是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处决,让部分民众也将林肯视为公敌。

特朗普一如既往支持哥伦布日  斥责激进分子企图破坏哥伦布遗产

在部分示威民众的种族情绪如此激动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不管是去年和今年,都不改态度,表示自己会坚持守护哥伦布作为美国英雄的身份。特朗普曾在去年表示:“对我而言,这一天永远都会是哥伦布日,有些人不喜欢,但我很喜欢。”而在今年的哥伦布日,特朗普在推特上发表帖文,祝大家哥伦布日快乐,让部分网民炸开了天,在留言处纷纷指责特朗普刻意玩弄种族主义,斥责哥伦布就是一个掠夺了美洲原住民土地的杀人凶手,甚至还说哥伦布当年到达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美国。

网民在特朗普欢庆哥伦布日的推特帖文底下炮轰特朗普与哥伦布。(截图自特朗普推特账号)

此外,特朗普更透过白宫发表宣言指责“激进分子要企图破坏哥伦布的遗产”。宣言内文写道:“这些激进分子企图以他(哥伦布)的失败来取代他的巨大贡献,以暴行取代它的发现,以犯过的错误来取代他的成就。

我们决不能屈从这种手法,我们必须把丰富的遗产传给下一代,并且从保护像哥伦布这样无畏英雄的纪念碑开始。”(We must not give in to these tactics or consent to such a bleak view of our history. We must teach future generations about our storied heritage, starting with the protection of monuments to our intrepid heroes like Columbus.  )

而第一位担任美国国会议员的原住民女性德布哈兰(Deb Haaland)则在推特发帖文表示,要通过这一天来向原住民的力量与韧性致以敬意。“我们谴责那些曾经试图抹杀我们的人,并且透过相互谅解来打造这个时代的力量。”

美国纽约市长库莫(Andrew Cuomo)则曾在2020年6月表态对哥伦布雕像的支持态度。他表示,“哥伦布确实作出了不会有人支持的行为,可是对于意裔美国人来说这雕像的存在意味着意裔美国人对美国的贡献,单凭这份象征,我就觉得我需要支持哥伦布雕像需要继续存在。”

这确实就是哥伦布雕像存在与否的最大争议点,似乎是一个美洲原住民与意裔美国人之间的矛盾,要顾及其中一方就必须要牺牲对方。然而实际上这两个民族所面对的问题并不存在敌对/牺牲关系。

美洲原住民要取消的不是意裔美国人的贡献,而是哥伦布对原住民的暴行。眼看着一个折磨自己民族的施暴者,作为伟人雕像受人敬仰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创痛。而对于意裔美国人所遭受到的歧视,不少网民留言说,意裔美国人需要的不是哥伦布,而是一个更好的模范。为此美国脱口秀主持人诺亚(Trevor Noah)更是在节目中建议意裔美国人可以把这份情绪投射到目前努力防疫的安东尼医生(Dr Anthony Fauci)身上。而评论员麦克更是列出为社会与人民做出过贡献的意裔美国人来肯定他们的身份。

评论员麦克提出几位曾经带来社会贡献的意裔美国人,希望借此让大众明白意裔美国人需要的这个象征人物并非非哥伦布不可。(截图自麦克评论)

取消哥伦布日,由原住民日取代并不意味要抹杀意裔美国人的贡献,而是认可过去的历史伤痛,认可某个民族所承受的磨难。

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种族深思    过去伟人功过遭重新审视

自今年5月杪因美国黑人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对待致死,所引发的 #BLM 示威抗议运动,再次挑起美国多元民族的敏感神经。深潜在各民族之间的争议问题也逐渐浮上台面,人们开始讨论各民族之间的经历,把美国民族问题镇痛的前世今生都挖出来。不少有着丰功业绩的伟人,包括解放黑奴的林肯、撰写《独立宣言》的前总统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在内,也被翻起了旧账,被示威民众重新审视他们功与过。不过关的就会被取消伟人资格,就跟哥伦布的状况一样。

当价值体系骤变,事情的真相开始被不同时代的人解开解读,曾经高高在上的伟人也会成为过街老鼠,被后世鞭尸。有的人看来这根本是不必要的做法,把现代的价值观放到从前来谈是没有意思的,而对过去伟人进行功过的评判更是于事无补,所以推倒雕像的行为是没有必要的。

这个时候值得我们思考的是,重要的是一座座伟人的雕像吗?还是是这些伟人他们的所作所为?扯下雕像并不能解决从前人们经受的痛苦,但它也许意味着价值观的更迭,意味着认可过去的过错与伤痛。不管是美洲原住民所承受的创痛,还是意裔美国人遭歧视的移民身份,到了今时今日大家都能用各种方式去讨论,那些从前不说的、不问的似乎都无可避免地走到了人们面前。

这也许是评判过去伟人功过给我们最大的反思,我们是为了被什么提醒才需要雕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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