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口红肉销售量下滑,一切都怪罪于假清真肉?
网热| January 13, 2021卡特尔肉品 清真认证 穆斯林 非清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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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临结束前,马来西亚媒体揭发不法集团鱼目混珠,将非清真肉类混进清真牛肉后出售。随着假清真肉事件曝光后,大马穆斯林群体对进口肉类的清真认证产生怀疑,连锁超级市场和传统巴刹进口红肉销售量也因此下降。

《透视大马》的报道,马来西亚永旺零售(AEON Retail)首席人力资源官兼企业通讯总监卡苏玛沙特里亚指出,自从“卡特尔肉品”(meat cartel)曝光后,其全国的红肉销售额下降40%。”

顾客对肉品来源感到担忧,进口肉销售量下跌

卡苏玛列举了2020年最后一周与今年首星期的销售数据,“对比这几个星期的销售量,即使是圣诞节期间,红肉的销售额还是下降了30至40%。”

他表示,位于马来人较集中地区的永旺商店,红肉销售下降最为明显,越来越多消费者更倾向于购买本地肉类。

永旺零售是根据文件证明是清真肉及相关信息进口肉类,但在有关丑闻爆发后,该公司对进口肉的原产国更加谨慎。卡苏玛认为,从长远来看,若要重建消费者的信任与信心,政府必须确保对进口肉类严加执法。

随着有关丑闻被揭露,顾客对进口肉类的态度变得非常谨慎。(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各地的传统巴刹受假清真肉事件影响,即使本地肉的售价比进口肉贵,但进口肉的销售量仍明显下滑。《阳光日报》就有报导称,多数的小贩选择售卖冷冻的进口肉,因为进口肉比本地肉便宜,利润更多。

亚罗士打大巴刹小贩法汉向《大都会日报》透露,从2020年12月开始,进口肉的销量从每天300公斤下降到只有180至200公斤,生意额跌了近50%。

另一名小贩莫法迪利指出,他的摊位的本地肉销售量增加了约20%,不过进口肉的销量从60公斤减少到现在每周只有30公斤。

沙亚南第16区现代巴刹的小贩米尔表示,自从非法进口肉的问题出现后,许多顾客前来购买本地肉,他还接待了不少年轻的新顾客。

“虽然(本地肉)销售量没有急剧增加,但有了很多新顾客,可能2、3月份会有更多新顾客。”

越来越多消费者更倾向于本地肉类。(图片来源:mStar)

瓜拉登嘉楼武吉勿刹巴刹的小贩法益斯坦言,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意是否能够持续经营下去,“现在一天的收入不到1000令吉,难以与过去每天3000令吉的总销售量作比较。”

由于假清真肉的事件引起全国关注,不少顾客开始感到怀疑,进而影响对肉类的需求。法益斯表示,“因为出现了进口肉是其他动物的肉而不是牛肉的指控,顾客不敢购买进口肉。”

不过,吉隆坡秋杰巴刹的小贩仍在销售进口肉。小贩凯里鲁丁表示,他的顾客还是选择购买进口肉,但他们会事先确认肉品的清真认证,“也有顾客要求购买本地肉,但这并不影响对进口肉的需求。”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11月23日,马来报《阳光日报》援引一个匿名消息来源称,一家负责进口冷冻肉类的进口公司“走捷径”,从没有获得大马伊斯兰发展局(Jakim)清真认证的国家进口冷冻肉品。

消息指出,这种做法已经持续了几年。该公司在港口通关时获得了“内部人员”的帮助,所以他们都对使用伪造文件运入的冷冻肉类视而不见。

经过港口检查后,那些冷冻肉类被装入冷冻货柜车,然后在被送往雪兰莪州一家看管非常严格的工厂。工厂里有几名外籍人士,他们的责任是将冷冻肉品重新包装,然后再分发到全国的超市。

“这个卡特尔非常聪明仔细,制作了类似获得清真认证的包装盒子和标签。举个例子,他们制作的包装盒子上有着清真冷冻肉品品牌和清真标签,同时还有Jakim的标志。”

雪兰莪的一家工厂里,几名外籍工人正在包装贴上清真认证的标签。(图片来源:阳光日报)

马来西亚伊斯兰消费者协会(PPIM)主席纳兹因佐汉透露,该协会曾收到有关从未获得我国政府颁发清真认证的国家进口冷冻肉的消息,“我们掌握了运输、涉及工厂等方面的消息。例如,肉类是从玻利维亚进口的。即使不考虑清真认证的问题,进口肉类也需要填写一定的表格和认证,才能将肉品运进我国。”

纳兹因表示,“然而,当那些肉进入卡特尔团伙控制的港口时,他们就会改变包装,将其申报为来自澳洲的肉,声称它是清真的。我们调查到的其中一家工厂就在雪兰莪。”

“当穆斯林吃到非清真的食物时,灵魂会变得混乱、不安等。”

纳兹因表示,卡特尔同时进口猪肉和牛肉,而且这些肉类被存放在同一个储存区。(图片来源:阳光日报)

12月2日,《阳光日报》报道,多个执法单位联合在柔佛州士乃的一间仓库进行突击检查时,揭发卡特尔从中国、乌克兰、巴西和阿根廷走私冷冻肉品,然后再重新包装贴上清真标志,在全国各地市场销售。在该突击行动中,当局查获1500吨进口冷冻肉,价值3000万令吉。

大马检验及检疫局(MAQIS)总监赛夫表示,卡特尔先从国外获得冷冻肉库存,然后通过巴西古当港口及丹绒柏乐巴斯港口进口。

“为了确保走私活动成功,据信他们(集团)会使用伪造文件,包括关税文件、进口准证、清真证书以及发票单等。”

执法当局在仓库确认冷冻肉品的包装了解其供应国。(图片来源:阳光日报)

士乃的仓库是卡特尔重新包装肉品、制作假清真认证标志的地点。据了解,包装工作是由几名孟加拉工人完成的,“这些肉或内脏会被放在一个盒子里,贴上贴纸并盖上印章和标签,这些肉看起来就像是清真肉。”

重新包装的“清真肉”随后会被放在一个温度为零下18摄氏度的储存箱中。事实上,它也会与其他拥有清真认证的肉类混合在一起。

执法当局在仓库查获疑似伪造的清真认证标签。(图片来源:阳光日报)

12月21日,《新海峡时报》揭露,卡塔尔至少4个政府部门的高级官员涉及与一个专门将未经认证的肉类运入大马并冒充成清真认证产品的卡特尔合作。涉及官员获得各种酬劳,包括现金和性服务,以便这些违法的肉品能够进入市场。

匿名人士透露,该卡特尔从巴西、玻利维亚、加拿大、哥伦比亚、西班牙和墨西哥等国家的非清真认证屠宰场进口肉类,并运作超过40年。

有关报道指出,进口产品抵达大马公开后,需经过大马检疫及检验局、海关部门和港口警方的认证及一系列检查。这意味着,该卡特尔有着一个庞大的网络,能够确保货物——从屠宰场到离开港口进入市场——逃过当局的审查。

这一切违法的行为始于供应国的屠宰场,受托监督屠宰场肉品质量的政府官员将会提供清真认证及品质的证书认证。无论肉品是否符合大马严格的清真标准和质量标准,他们都会在文件上签字。

在某些情况下,受贿的官员甚至在产品未抵达肉品加工厂接受调查前就已经签字放行。一旦绕过了第一阶段的检查,卡特尔通过港口将产品运入国内也不会遇到任何问题。

至今获得大马政府批准的28个屠宰场来自澳洲、纽西兰、阿根廷、巴西、巴基斯坦、南非以及11家来自印度及巴基斯坦的水牛屠宰场。(图片来源:Daily Express)

多年来,该卡特尔一直努力确保驻在港口的机构内有他们的“代表”。只有在与该卡特尔合作的高级官员参与的情况下,才能够做到这一点。据了解,该卡特尔每周至少三次从国外接受冷冻进口肉。

消息人士透露,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有超过60个集装箱的被运入巴生港的北港和西港,而每个集装箱约有25吨肉。

“我们已经确定,该卡特尔每月带入300至400个集装箱,这些集装箱来自未经认证的加工厂,以及大马当局不承认其清真认证的国家。”

据悉,政府官员接受150令吉至3000令吉的贿赂,闭上他们的眼睛,让这些集装箱得以放行。至于驻守海关的官员,则接受150令吉至500令吉的酬劳,以释放所有集装箱。

非清真认证的肉类透过巴西古当港口及丹绒柏乐巴斯港口进口。(图片来源:Westports Malaysia)

据《新海峡时报》,该集团从非认证国家进口的冷冻肉不仅限于牛肉,还包括马肉和袋鼠肉。但这些牛肉都是属于质量较差的,甚至是来自患病的动物,所以价格比市价低很多。

随后,这些肉类会与牛肉混合在一起,重新包装贴上清真标志,再分销至全马各地销售。

卡特尔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从政府认证来源进口清真肉并获得当局批准需要高昂的费用。而卡特尔购买的这些肉比从经过认证的屠宰场和加工厂获得的肉便宜50%。通过逃避税收和清真认证所涉及的程序,该卡特尔就能获得巨额利润。

同时,批发商和贸易商也更倾向于采购更便宜的货物,“由于卡特尔保证产品经过清真认证,肉商自然相信其货物符合健康需求。”

消息指出,该卡特尔的走私行为,令政府每月损失约150万令吉收入。

政府部门做出回应

马来邮报》报道,大马伊斯兰发展局(Jakim)将加强对进口品(包括卡特尔进口的肉类)进行清真认证的执法和标准作业程序。

首相署宗教事务副部长阿末玛祖表示,这是为了确保所有人民,特别是穆斯林,都能够获得符合伊斯兰教法、清真和清洁的食物。

“真主保佑,随着它(卡特尔肉品丑闻)被曝光,政府及大马伊斯兰发展局将继续加强标准作业程序和监控。如果有必要增加人手,当局也会增加其人员。”

阿末玛祖表示,Jakim将在批准涉及进口品的清真认证上,进一步加强标准作业程序和执法。(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马来协商理事会(MPM)顾问敦哈尼夫奥玛认为,“卡特尔肉品”丑闻暴露了多个政府机构内部的腐败程度,并指名Jakim促使卡特尔的活动“合法化”,应该对该部门进行全面的行政重组。

“规则和法律是存在的,但因为腐败,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这不仅是一个清真课题,而是持续腐败的表现,现有执行系统和国家安全系统的崩溃。”

同时,敦哈尼夫呼吁立即暂停Jakim的清真认证,并要求作为监管清真产品唯一权威的该部门放弃这一责任。他建议政府重新启用被前政府暂停的大马清真理事会以代提Jakim的角色,以避免类似的丑闻再次发生。

马来协商理事会要求全面重组Jakim管理层。(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12月29日,警方表示,清真“卡特尔肉品”丑闻涉及一个庞大的网络,并由本地和国际的犯罪集团运作。

武吉安曼刑事罪案调查部总监拿督胡兹表示,警方将调查涉及收购、储藏、加工处理、走私、操控及教唆和通过批准的进口准证进口冷冻肉的人士。

“大马皇家警察非常重视此事,并致力于国内贸易及消费人事务部(KDPNHEP)、兽医服务局、大马检验与检疫局(MAQIS)和关税局联手调查此事。”

他解释,警方之所以对该犯罪集团展开相关调查行动,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已经引起大马人的担忧和涉及伊斯兰敏感宗教问题。由于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该犯罪集团已引发了不满和威胁国家的安宁,抹黑大马作为清真枢纽的良好形象,对国家经济产生重大影响。

警方至今共接获13项公众的投报,如今正援引刑事法典第505(b)条文,即蓄意引起公众恐慌的罪名调查此案。(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据《当今大马》,贸消部副部长鲁索表示,由于犯罪集团使用其他公司的商标来犯罪,而后者的产品具有极高的需求量,因此政府不愿揭露涉案公司的名字,以免玷污有关受害公司的形象和声誉。

鲁索指出,政府已采取严厉的行动对付涉案者,包括冻结高达100万令吉的资产,充公公司的24个橡皮章、5000张的清真贴纸,以及2428箱估计总值73万8640令吉的冷冻肉。

他也否认有关该非法集团已运作40年的报道,并表示,“有关活动持续了40年的说法并不正确,因为贸销部的调查显示,有关公司是在2014年注册,并于2017年取得入口冷冻产品的执照。”

此外,化学局检验了取自他们仓库的冷冻肉样本,证实它们并非早前报道所指的猪肉、马肉或袋鼠肉。

遭当局充公的部分违法肉类。(图片来源:诗华日报)

12月30日,《马来邮报》报道,Raihanah Cold Storage有限公司老板兼董事拉曼赛阿都拉及莱哈娜卡欣,因涉嫌使用未经认证的清真标志在新山地庭面控,夫妻俩在法官面前否认有罪。

根据第一项控诉,该公司涉嫌在一辆五十铃(Isuzu)卡车上使用未经认证的清真标志。第二控诉,该公司在一辆三菱卡车犯下同样罪行。

法院随后允许两人以每人4万令吉加一名担保人保释外出,并在1月19日案件过堂。

Raihanah Cold Storage有限公司夫妻档老板兼董事上庭前的模样。(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当今大马》报道,柔州反贪会于1月3日逮捕4名冻肉进口公司董事和员工后,4日援引刑事程序法典第117条文把他们全数延扣,以便进一步调查。

涉案的两名男子和一名妇女是一家公司的主事者和职员,分别担任董事、执行董事和书记,另一名男子则是另一家公司的董事。反贪会透露,上述冷冻肉进口商进口过程涉及贪污。

新山推事庭发出延扣令,批准反贪会继续延扣四名嫌犯,上述四人将可延扣至1月7日。

1月7日,两名大马检验及检疫局(MAQIS)柔佛州分局官员从即日起延长扣留5天,以协助调查冷冻肉走私事件。

两名嫌犯是在柔州振林山的丹绒柏勒巴斯港口执勤的官员,他们因涉嫌走私冷冻肉活动中受贿,6日11点在柔州反贪会遭逮捕。

相关后续报道

“卡特尔肉品”丑闻爆发后,《马来邮报》向巴生谷当地肉商进行采访,受访者大多表示,他们一直知道卡特尔的存在,并对当局对该集团的不闻不问态度感到失望。

八打灵再也旧区巴刹的小贩扎姆利表示,“多年来我们一直听说这种非法肉品交易,本地养殖户也向警方报案,却没有任何结果。”

他提到柔佛州的Raihanah Cold Storage Sdn Bhd被指控参与这项非法活动一事,“这样有什么意义呢?这些都是小喽啰,罪魁祸首还在那里。”

当被问及肉商们是为何产生怀疑时,扎姆利表示,当局只允许外国公司每月进口一定数量的冷冻肉。但他们带入的数量一直超过Jakim当局所批准的数量。

扎姆利表示,当地肉商提出了投诉,但当局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然后,我们突然听说这家公司每月进口50到70个集装箱,持续了几个月。这个数量对一家公司来说,太多了。一家公司通常每月只会进口大约20到30个集装箱或更少。”

扎姆利表示,“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密切地关注关税局以及其他相关机构。很多小贩不愿意说,因为害怕受到影响,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是真的,你就不需要害怕。”

来自沙亚南第16区巴刹的小贩阿布表示,由于成本便宜,消费者总是倾向于选择冷冻肉而不是新鲜肉。

“这就是现实,唯一一个便宜的因素是政府官员的腐败,最后是人民要为价格买单。”

阿布说,很多人喜欢吃进口肉,因为本地肉比较贵。(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当今大马》的独家报道揭露,自2019年12月,巴生西港的所有扫描器已出现状况,但截至2020年10月都尚未妥善修理。

按照正常程序,货柜箱进口需驶过扫描器,以便探测货柜箱内部的物件是否与申报文件相符。一旦发现可疑的舞弊行为,扫描器检测到的记录可作为呈堂证供。然而,在三个扫描器都无法扫出图像的情况下,涉嫌走私的货柜通过后就难以追究了。

扫描器损坏后,虽然关税局有权要求抽样开箱检验,但仍存在漏税疑虑。即使要透过人工检查,当局需要把货物一一搬出来点算,耗时且不精准。

该报道指出,“如今巴生西港扫描器全数损坏,却逾年未能修复下,令人怀疑关税局的办事效率,以及它要如何有效严谨把关、缩紧走私和逃税空间。”

(图片来源:马来邮报)

假清真肉丑闻,看似只是穆斯林族群的清真认证课题,但却是关乎国人的重大议题。无论是怠忽职守的官员还是未经检测的食品,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因为这一切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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