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专访

一个房产经纪的摇滚梦——老男孩孙魏克的《第二狂想》

二十多岁时,孙魏克为了迎合家人的期望,努力读书考取大学,但因为分数不够,被分派去念了一个自己不太乐意的科系,念到一半便放弃了;其实,他真正的梦想是从事摇滚音乐创作,磕磕绊绊了25年,他终于可以圆梦,推出自己的第一张唱片,做个乐坛的”新鲜人“,正是”人生四十才开始“活生生的例子。

老男孩的摇滚不是梦,而是一刀岁月的酒。一口饮尽的现实,熊熊往胸口直烧的,都是余情未了。“懂得的人,就会懂。”

——Kerr孙魏克

“年轻人的音乐,不过就是汽泡酒。《第二狂想》是我攒积了25年的音乐梦,是我酿出来给自己喝的烈酒。”

45岁的孙魏克(以下简称Kerr)新加坡口音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国籍。看外表,他并不像新闻稿中提到的“一个成功的新加坡房地产经纪”(虽然他领导的房地产团队经手的物业范围,从千万豪宅到亿元的跨国大楼)。一连两天的碰面,他只是换了同款不同色印着《第二狂想》封面插图的短T,配一条黑色牛仔裤和运动鞋,更像个一脚踢的幕后制作人,或着是个标配的中年大叔。的确也是,他不仅仅是自己首张专辑《第二狂想》的词曲创作人,也是执行制作人,甚至还是自己MV的导演。

“〈I Wanna be Rich〉是写给我的房产经纪团队的发财歌,我自己来唱。”2020年的新冠疫情全世界陷入停摆,房市低迷。直觉感受团队需要激励,Kerr一头栽进录音室,把第一次献给了团队,“结果出来的效果还不错,彷佛搅动了什么。”像是点了火药引信,他一不做,二不休,又挑了一首自己写的歌进录音室,接二连三的连环爆,最后一共录了十首歌。

回过头看,当时最需要激励的未必是团队,而是他那刚刚经历人生撞击的自己,摇滚乐不过是恰逢其时宣泄的出口。

Some say desire is bad(有人说欲望有害) / But some say control is worst(也有人说压抑更糟)/ Some say risk is bad(有人说冒险不好) / But some say safe is worst /(也有人说安全更糟)/ Some say life should stay Low(有人说应该低调) / But have you tasted the high(但你是否有过高潮) / Some say is good to let it go (有人说放手很好)/ But is great I have it all(但通杀的感觉爽爆)

——节录自孙魏克作品〈I Wanna be Rich〉

80年代经济起飞,父母白手起家经营印刷厂,Kerr是同学眼中的小老板。从小学音乐,中学迷摇滚,16岁组团写词作曲样样来。考大学时分数不够高,他被分发去念电子工程。只要还有一票志同道合的朋友,青春可以继续摇滚,念什么科系Kerr无所谓,结果期末考不及格,面临重读危机,“系主任开出条件,重读可以,但不能玩音乐。”Kerr一听就不干了,若不是可以和同学在校园玩摇滚,谁想念什么破电子工程啊!况且,主任只针对他一个人开条件,其他人重读就没问题。

一气之下离开大学,Kerr直接入伍服兵役,两年的军中生活一样吉他不离手,闲暇时唱歌给同样是单身狗的阿兵哥们听。〈请分一点点爱给我〉就是这个时期的创作,他的音乐搭档是一个外号叫“梦男”的兄弟。

退役后,在老爸的工厂从打杂小弟做起,固定领薪。工作自由度高,继续玩音乐的他还开了一家二手吉他店。直到雷曼兄弟金融风暴引发的骨牌效应,家族生意受客户欠账拖累,最后不得不制订退场计划,结束生意。

“为了筹钱,我把吉他店关了,把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一一拿出来套现,”他慢慢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一肩扛起债务,“当时四处找方法挽救印刷厂,某天在书店遇上激励大师的书和CD。为了鞭策自己,我将车上的音乐CD,全都换成了激励课程的CD。”原以为这辈子都离不开音乐的他,把家中所有音乐CD一一清空,才发现各种高价买回来的进口音乐专辑,送到二手回收就只值一两块新币一张。

“开吉他店时,有一位客人是房地产经纪,三不五时就会来买吉他,一出手就好是几千块,”Kerr当时很纳闷,好歹自己也是个老板,却没办法像这位客人出手那么阔绰。面对困境,没有大学文凭的Kerr想起这位客人,于是开口向对方求教怎么开一条新的路。就这样,他被带入行,从新加坡最便宜的房子卖起,到建立自己的团队,经手价值过亿的项目。直到2020世纪大疫情,上天让他又绕了一圈,又回到音乐的路上。

我有一个梦/我在舞台上/万人为我鼓掌/我有一首歌献给所有人/那些有梦想的人/让我走进你的脑海里/抹掉不快乐的记忆/让我走进你的心灵里/抹掉你悲伤的回忆/我有一个梦/我在舞台下/我在下面为你鼓掌

——节录自孙魏克作品〈我有一个梦〉

从发财歌一路延烧,Kerr越玩越起劲,最大的狂想计划是录制50首歌。词曲都是自己原创,编曲则委托专业,Kerr从头到尾全程参与,“我不是技术上的人,但还是步步跟进,从中也突破了自己的唱歌技巧,而不是随便乱唱。”他甚至还想到,每首歌都要有自己的起伏特色,未来若是唱LIVE应该会是怎样处理,“那时天天都渴望收到编曲,渴望进录音室!”最后,连MV都自己拍,边玩边体验。反正,曾经是新加坡影视投资人之一的他,身边有许多信手拈来的资源。

新加坡资深媒体人张美香是他的好友,也是最早鼓励他,帮他找制作公司推歌的人,但都碰壁收场,直到遇上”友善的狗“的沈光远,“这些年,遇过各种类型的拒绝,我已经很习惯了。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反正投资别人也不一定能成功,倒不如我来投资自己,我就是自己的老板。”

〈我有一个梦〉是他认为比较商业,也比较容易说明自己的一首歌,“这首歌就像是元宇宙,我一直相信,如果有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那我一定是个做音乐的。”他常常做梦,在梦里写歌,往往睡到半夜在梦里想到一句歌词一段旋律,就会一把抓起床边的手机,伊伊哦哦把它记录下来。“至少有一半的歌,灵感是从另一个空间来的。”

音乐梦埋藏内心25年狂想终于成真,知名制作人沈光远(左起)慧眼称赞孙魏克的“生命热情”。(图片来源:相关单位)

中国摇滚教父崔健曾经说过,摇滚精神是人的精神,摇滚不摇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外人看他,就是一个成功的房地产经纪钱多没地方花,跑来自资出唱片,“大家都觉得我有钱所以任性,其实不是的。”Kerr对唱片的投资占去积蓄的一大部分。他经手的房产项目虽然过亿,也会陪客户开康蒂喝拉菲,但他自己相对却是花钱谨慎,不买名表不大搞投资。

“坦白说,我赚的也是辛苦钱,有时还特别郁闷。人生很多的无力、无理、无奈、甚至是无常,你很难跟身边的人说清楚,或者提起,我都把这些放在歌里面,希望那些跟我一样不开心的人,有一个发泄的出口。如果真的要说我任性,只能说虽然(投资)很贵,但我(的音乐)就是做给自己听的。”

孙魏克是个一脚踢的幕后制作人,他不仅仅是自己首张专辑《第二狂想》的词曲创作人,也是执行制作人,甚至还是自己MV的导演。(图片来源:受访者)

为了买卖房地产,进而学习风水玄学,Kerr喜欢中华文化当中的哲学与精髓,尝试把这些内心的情感共构融入摇滚创作。〈天界无限〉以老子的道德经作为引子,〈有谁能够带我回家〉面对战乱病毒生离死别,佛学中的慈悲,面对生命无奈无常之道,都被他写成歌。“我不需要是个超级大唱将,我只是把真实的感觉,诚实地放到歌里头去。我不需要厉害的填词人来修改歌词,我做的就是honesty的音乐,或许听歌的人也可以从中得到疗愈。”

“我其实不太管commercial是怎么做的,我很知道自己要什么。”Kerr把自己当成独立音乐人来看待,“最初的想法,就是把音乐做出来,放上平台就算了。没有打算跑宣传,也没有想要很复杂的宣传操作。很佛系,实际上我是有点懒。”但沈光远和负责宣传企划的周元绮都说不行,一定要持续宣传,才能被看见,特别是在每天平均都有三首新歌推出的台湾中文乐坛,想要不被淹没谈何容易。Kerr只好抱着君子不器的想法,开启了另一波的学习。

“我比较在乎的是,有没有人看见我的音乐,给我批评也好建议也好。做音乐,我不想要穿着皇帝的新衣到处走,”打歌宣传媒体采访,他身上永远是同一款印着专辑插画的T-Shirt,而且还准备了七八个颜色。“不花大钱去做花里胡哨的造型,就真实一点。更何况我现在学到的,以后就用来帮助新加坡的独立音乐人。”Kerr还有一个狂想,其中一个就是组建自己的乐队;他喜欢歌剧式摇滚,想要打造一个最好的大舞台,让所有的乐手,可以一起玩一起哭,让听歌的人一起感受这个世界的无奈,一起释放被压抑的内在,然后继续努力生活,“至于我,就保留这幅穷酸样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

“听我的歌,一定要戴上耳机,用你能承受最大的音量去听。说真的,若是小小声(播放),我也觉得自己的歌难听。摇滚,就是要让电吉他的穿透力,在其他乐器的支撑下,体会不同程度的punch,我喜欢这种直入人心的撞击,所以音量一定要够大!”其实,《第二狂想》没有想象中强烈震荡,反之它柔中带刚的摇滚,温柔中带点戏谑。就是那一丁点的不羁和三分世故,再加毫不修饰的坦白,接住了许多不断被现实打脸的人们。

《第二狂想》没有想象中强烈震荡,反之它柔中带刚的摇滚,温柔中带点戏谑。就是那一丁点的不羁和三分世故,再加毫不修饰的坦白,接住了许多不断被现实打脸的人们。(图片来源:受访者)

翻转世界的设限,实现不可能的现实。45岁才出道,到底是早了晚了还是刚刚好?“市场中,本来有不同(世代)的音乐,也许很多人现在喜欢喝年轻的汽泡酒。但到了我这个年龄,我喜欢喝烈酒,自己也在酝酿(烈酒)。我就等吧,等这些人喝腻了汽泡酒,就来喝喝我这杯历练加上故事的酒。”

人生狂想对敲世事万变,所有的不知不觉都有时间的见证,也总有它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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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莲

曾以为文字是认识世界的媒介,孰不知那是探照自己的烛火。喜欢旧时旧事旧物,召唤出不一样新的活着的气息。曾任广告文案/翻译/采访/编辑工作,深爱文字却写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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