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祥拒绝“方言歌手”标签 坚持音乐不该用语言分类
人物| October 2, 2020台湾歌手 台湾音乐 方言 林生祥 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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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杨智豪 | 剪辑:杨智豪

林生祥是台湾著名歌手,以客语创作广为人知,也是音乐颁奖礼的“常胜军”,几乎每发行一张专辑,都会在大大小小的颁奖礼获得肯定;2007年时,林生祥破天荒地在金曲奖拒领“最佳客语歌手”与“最佳客语专辑”两项大奖(也是至今唯一一名拒领金曲奖的得奖者),只欲表达“歌曲不该用语言分类”的立场,引发社会舆论。曾获“三金”(金曲奖、金音奖、金马奖)表扬的林生祥,当年之举究竟是“太猖狂”还是“太憨厚”?

林生祥一开始创作时,其实是用中文写歌,但他自嘲在写完后发现“艺术价值不高”,于是转而用母语创作音乐。

“我在最早开始用母语写歌、表演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就是问我‘为什么不用国语(华语)唱,更多人可以听得懂’,可是我这件事做了二十几年后,慢慢的没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了。他们就开始觉得说,‘欸,生祥你应该就是这样子唱歌’,你应该就是用你的母语唱歌。”

林生祥继而说道,在台湾,很多人都感受到方言的没落,于是大家都很鼓励用母语来创作或唱歌,毕竟语言是形塑文化最基础的一个元素,要保持台湾文化的多元性,就必须先复兴母语,鼓励下一代多使用自己的母语。

“像我跟我的小孩,我们接他放学,只要他一上车,第一件事就是要‘切换频道’,一定要转成讲我们自己的母语。他在学校是讲国语(华语),有时候也讲布农族语,因为他是在原住民学校念书。我很鼓励我的小孩去学习少数民族语言,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学会一种语言,你就能跟那个族群的人沟通,也比较有机会接触到他们比较深的文化是什么。”

虽然认同语言能够为我们打开世界的另一扇窗,但林生祥却坚持认为音乐不该用“语言”来分类,因此在第18届金曲奖荣获“最佳客语歌手”与“最佳客语专辑”时,他才会毅然决然地拒领奖项,以表明立场。

林生祥于2007年拒领金曲奖的片段。

“其实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我们在听音乐时,比如听摇滚作品,我们同时会听美国摇滚乐、英式摇滚,又或欧洲的摇滚乐团,听民谣音乐时,也会把美国的民谣音乐,英国或欧洲的民谣歌手放在一起讨论,通常我们在欣赏、聆听音乐的时候,都是用类型来归类,而不是用语言,所以我当时只是为了要表达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而已。”

(编按:据多维新闻,金曲奖于1989年创立时,本无国语(华语)、方言之分,直到第3届,主办单位才将方言歌手独立出来,分别颁发“国语男/女演唱人”与“方言男/女演唱人”;后来在第14届金曲奖时,方言项目又独立成台语、客语、原住民语三种共4个奖项,与国语“分足鼎立”;之后在“最佳专辑奖”中又同样分别颁发国语、台语、客语、原住民语奖项。以语种来分别奖项算是金曲奖独特的现象,因台湾另一“金”(金马奖)并无区分出“方言电影”的做法,而林生祥自2007年后,也再没有于金曲奖报名过客语类奖项。)

尽管林生祥早已因大量的客语创作而深入民心,他并没有将“用母语写歌”视为自己的使命,而是对“用什么语言来创作”抱持着开放态度。

“用母语创作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不会把它当一个使命来看。”(图片来源:受访者)

用母语创作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不会把它当一个使命来看。其实我对语言的东西本来就很开放,像2017年,我为电影《大佛普拉斯》做了我第一支电影配乐《有无》,那就是一首闽南歌,因为这部电影需要用闽南语在后面唱一首歌。2019年,我也帮台湾另一部电影《阳光普照》配乐,因为电影里大部分都是国语(华语)对白,所以我最后是用了国语唱片尾曲。我觉得用什么语言来创作,是要看用哪个语言表达比较准确或跟这个创作连结是比较合理的,那我就会选择用那个语言来创作。”

林生祥首次为电影配乐与谱写片尾曲,便在第54届金马奖一举荣获了“最佳原创电影音乐”与“最佳原创电影歌曲”两个奖项,以下为电影《大佛普拉斯》片尾曲〈有无〉。

做音乐逾20年从未有“职业倦怠感” 

从组建观子音乐坑生祥乐队,林生祥在音乐产业已有22年的“年资”,中间虽然换过不同的乐团成员与团名,林生祥却从未萌生“转行”的念头,更甚的是,林生祥早在大学三年级时,就已立志要当一名职业音乐人。

林生祥出生于高雄美浓,作品以关怀人文、社会为主,1999年出版的专辑《我等就来唱山歌》就是因为当时参与了美浓反水库运动而诞生。(图片来源:受访者)

“我是在台湾高雄的一个乡村长大的,我们乡下人都有一个说法,老天爷怎样都会给你一口饭吃,就看你自己要做什么职业来吃饭。那时候我就会开始想说,我的那口饭要怎么吃?我什么东西会做得比较好?当时我发现到自己在练琴的时候,好像比同侪练得都还要快,也很享受练琴或创作的时光,所以就开始想说,有没有可能音乐就是老天爷赏给我的那口饭?”

事实证明,林生祥的自我观察是正确的,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来,林生祥不仅只做跟音乐相关的工作,而且从来没有发生“职业倦怠”的现象。

“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讨厌过我的工作,也从来没有职业倦怠过,当然不是说我的工作不会遇到困难或低潮,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非常非常多,但即使是在跟音乐‘搏斗’,对我来说,那还是一个很美好的过程,所以这二十年来,我还是非常享受我的工作,也一直维持着我对我的工作的热忱。”

从“相信音乐可以改变社会”到“音乐不见得能改变社会”

在许多人眼里,林生祥的作品总是与“土地”、“人文”脱不了关系,比如在1999年,林生祥就是因为参与了家乡美浓的反水库运动而制作了《我等就来唱山歌》这张专辑,一举入围了金曲奖四个奖项并荣获“最佳制作人”与“最佳作曲人”两项大奖;当时的他与团员们,还把这张专辑的音乐设定为“运动音乐”。

“年轻的时候很有活力,很有热情,会想说我们可不可以用音乐改变这个社会,后来我发现,音乐不见得能改变社会——它不会是单一一个元素导致社会的改变,它是有很多很复杂的因素,包括社会运动者、政治运动者,或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从来都是有一批人,开始当种子,然后慢慢的扩散影响力,导致社会的改变,所以绝对不会是‘用音乐就能改变社会’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于是,从专辑《种树》(2006年)开始,林生祥在创作时总是不忘提醒自己要回到生活上面的议题去书写,以至于之后所创作的每一张专辑,都会有一个核心议题,而这些议题都取材自生活。

“我的想法是,让更多基层的人理解或赞同某个价值,当人数够多的时候,这个社会自然就有机会做改变。”

生祥乐队于2013年发行专辑《我庄》,描绘现代的农村实况。

从实体唱片走到串流音乐……

出道22年、获奖无数的林生祥,可说是亲眼见证了实体唱片的兴衰,在这个串流音乐平台当道的时代,他对数位音乐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听音乐其实还是很老派,会有一个很仪式性的方式去听音乐,还是想要买到一张 CD 或一张黑胶。当然我知道很多人不买 CD 了,也没有听 CD 的习惯,而串流音乐也是取得音乐的其中一个方式,并没有说好或不好,就是时代的进程吧!”

不过林生祥强调,对他而言,实体唱片还是有其迷人之处,毕竟它是音乐跟其他艺术跨界的连结。“因为实体的东西才会有真正的美术设计,透过实体唱片的发行,音乐可以跟摄影、绘画、美术等做连结,这种跨界的艺术创作,我们就称之为出版品。”

生祥乐队于2013年与2016年陆续发行音乐专辑《我庄》与《围庄》,两张专辑都在金曲奖入围了最佳专辑装帧设计奖。(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在这个年代做唱片,我自己的想法是,只要这张唱片能不赔钱,就很好了(笑)。我觉得我的乐迷也对我很好,从我第一张唱片发行到现在,(支出与收入)都还可以打平,还没有到我出了唱片但乐迷不捧场的情况,他们还是很喜欢买到我们的实体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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