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家人之间能否容纳不同宗教? 黎乐怡短片《蓝蓝天空》获多项国际影展提名
人物| November 23, 2020东南亚短片 电影节 短片 马来西亚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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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新晋女导演黎乐怡以自己真实的经历——家人之间宗教信仰的矛盾为故事蓝本,制作了首部短片《蓝蓝天空》,也凭借这部短片获得多个国际电影节提名入选影片,开始受到关注;然而,当外界都在讨论这部片子之际,黎乐怡的家人却未曾看过这部片子。黎乐怡说:“我很爱家人,也很保护自己的创作,不想要因此而产生冲突。”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曾经因为生长在迷信的道教家庭而感到羞耻,我也不懂要怎么跟别人说。但长大以后,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一段经历。”

2020年9月,黎乐怡的首部短片《蓝蓝天空》在东南亚短片电影节成功拿下最佳导演奖,同时获第25届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英国诺里奇电影节以及美国才华青年国际电影节提名入选影片。记者访问她数天之后,还传来她荣获美国才华青年国际电影节新晋导演奖的佳音。

《蓝蓝天空》是她在伦敦攻读电影和电视制作硕士学位课程的毕业作品,也是人生中首部正式拍摄的短片,对她而言意义深重。

短片讲述信奉基督教的女主角小乐和信奉道教的母亲尝试用各自信仰的方式抢救病危的乩童外公,从两人对于信仰的冲突,探讨究竟一个家庭是否能够容纳不同宗教的存在。

👇《蓝蓝天空》短片预告(影片来源:优管)

“这个作品对我来讲很重要,所以我想要用以向外公致敬。”

21岁那一年,黎乐怡参加了电视台的MV比赛,恰好在筹备参赛作品期间,外公从家乡到她家短住约一个月。

“那段期间,他看着我筹备作品,就好奇我在做些什么,我就告诉他说:‘我要拍MV了,而且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听了后就嘱咐我:‘播映的时候,你一定要跟我讲,我要打开电视看’。”

后来,外公回到老家大概一个星期后病逝,而他过世的那一天,正是MV在电视播映的同一天。

“对我来说,很后悔是因为他来我家住了差不多整个月的时间,我却因为忙着筹备MV比赛而没有时间陪他。这件事也导致此后每当我在创作,尤其是很投入的时候,我会担心,这一次自己会不会又忘记了一些人。

“其实也是外公的离去,让我重新思考,宗教在家庭里扮演的角色,而信仰不同宗教的我们,是否要那么地执着?也让我审视母女之间的关系。”

故事主角小乐和母亲各别尝试用符水和祷告的方式抢救病危的外公。(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母女之间的“我爱你”,不是嘴巴说的那么简单

黎乐怡多次提到,她和妈妈的关系很复杂。

“创作分为三个阶段,而其中最痛苦的就是写剧本的时候。我想要呈现最真实的情节,所以得不断回想以前一直逃避的关系,也就是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但是,在完成这部短片之后,我觉得自己释怀了。”

《蓝蓝天空》故事为黎乐怡个人真实经历。(图片来源:受访者)

她坦言这段关系曾经为她带来心理负担,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关系不好,反而是因为很爱家人而产生这样的矛盾与挣扎。天底下的每个妈妈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妈妈也不会和别人的妈妈一样。

“从小到大,她说话的方式都不是温柔或低声细语的。在我们(孩子)面前,她从来没有展示过软弱的一面,完完全全没有,到目前这一刻也不曾有过。虽说‘为母则强’,但我想告诉她,她可以不用那么强,同时也可以多为自己着想。”

远赴英国念硕士课程的前一个月,她心里仍然忐忑不安,不确定家境是否真的有能力负担升学费用。于是在亲戚朋友的聚餐期间,她一边吃饭一边问妈妈:“你真的有钱给我去读书咩?”妈妈回答她说:“哎呀你不要再问了,讲有钱就是有钱。”

“然后我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继续说:‘你不要拿公积金的钱给我去念书啊,如果是这样我不要去读。’她听了后大声说:’够了啦,不要再讲钱了,每次都讲钱很压力的,你懂吗?’当时她一说完这句话,我就哭了。”

《蓝蓝天空》电影海报。

“明明就很简单的事情,她知道我很想去念书,所以无论怎么辛苦都会想办法让我去,然后我就不知怎么地偏偏跟她吵起来。”

母女之间的情感很微妙,很多时候不需言语也能够了解彼此的内心深处,就如很多妈妈都会说的: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干什么。而黎乐怡的这一份倔强,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想父母辛苦。

“有个感觉从我21岁开始越来越强烈,就是为什么家人(尤其是爸爸妈妈)努力工作所赚的钱,他们不会先想到自己,而是都花在孩子身上。而我的想法是,他们应该要对自己好一点,应该要花在自己身上。这个内疚感一直在心房徘徊,像是一把声音在告诉我:我一定要更好,因为这样爸爸妈妈才能更好。

我们的幸福成长建筑在爸爸的“画家梦”上

“我爸爸是一名承包商,但其实他的梦想是要当画家。”

有一次,黎乐怡到爸爸的工厂,发现某个角落放满了不同风格的画作,而每一幅画都标上日期。其中一幅作品写着1995年,那一年,是黎乐怡出生的年份。

黎乐怡爸爸的部分画作。(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我当下有点惊讶,心想:哇,原来在他还是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有那么大的梦想……”说着说着,黑框眼镜底下的双眸忍不住流下数滴眼泪。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想哭。”她哭了又笑,吸吸鼻子拭干眼角泪水再继续说。

“爸爸曾经在接受电视台街访时被问为什么没有一圆当画家的梦,他开玩笑地回答记者说:‘因为我有四辆法拉利要供。’也就是我和三个弟妹。所以,偶尔我会感到有些许的亏欠。”

她表示,自己也有一个心愿,就是帮爸爸办一场画展。他未圆的梦想,由她来协力达成。即使他一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没有艺术圈的朋友,画家的梦可能早已埋在心底;可是她却认为,只要你有想说的故事,就一定会有属于你的观众,就好像她拍摄短片的初衷。

不是因为别人想看,所以我拍,而是我自己先把故事说好,这个作品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去到不同地方,让每个观众看见。

我接着问她,《蓝蓝天空》在多个电影节被提名入选影片,不同国家民情的观众看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蓝蓝天空》拍摄现场幕后花絮,左为黎乐怡。(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东南亚地区以外的国家如韩国、美国观众对于一个家庭同时存在两个宗教信仰的现象并不熟悉。他们可能知道马来西亚是个多元种族的国家,所以能够从种族区分宗教,但对于家庭细分宗教信仰的部分不了解,所以觉得这个题材新鲜。”

“若是本地观众,会对短片产生共鸣,因为都是熟悉、普遍又实实在在出现在生活的现象,但却很少人会提起。而且,演员诠释对白的方式很贴地,会让人觉得很有亲切感。”

黎乐怡想要用镜头将最真实的一切保留,其中一幕便是在外公生前经营的神庙进行拍摄,同时也在短片中设计客家话的对白。

“小时候,我觉得客家话很烦、感觉很低俗,而且客家人好像都讲话大大声。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理解一件事:一个家庭的价值是由很多不同元素累积而成,包括我们的说话方式。”

“家也不是只有我想象的一个样子,它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模样。”

她因为很爱家人,所以拍了《蓝蓝天空》;但也因为同一个原因,不想要让这部短片“伤害”他们,因此至今未让家人看过。无论是拜三太子或信主,始终切割不了血脉相连的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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