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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世界冠军甜点师陈伟伦:努力是最好的天赋

2019年1月29日,当马来西亚国家队以黑马之姿被宣布为“世界杯甜点大赛”(World Pastry Cup)冠军时,许多人都跌破了眼镜,那是因为——在过去三十年来,这项世界级比赛的冠军几乎都来自欧洲国家(单单是法国就包揽了8届冠军),而马来西亚不仅是首次夺冠,更是除日本以外,唯一一个赢得冠军的亚洲国家。自此以后,马来西亚在国际甜点界亦算是站稳了脚跟,完成这项创举的,正是三位对甜点有着非一般热忱的有为青年,其中一人便是踏入西点行业已有15年的资深甜点师陈伟伦。

尽管距离比赛已时隔两年,陈伟伦在接受《访问》专访时说道,他依然记得会场在响起马来西亚国歌时,内心的激动与感动。

“之前曾经在同一个比赛失败过,所以成功拿到冠军就有一种感觉是,之前的辛苦付出获得了回报,当然也不是说没拿冠军就等于没有收获,而是拿到了最想要的成绩,所以当下一刻很感动。”

那一年,并非是陈伟伦第一次站在法国里昂的比赛会场内,在此之前,他曾两次代表马来西亚出赛,分别获得了第十四名与第四名的成绩,另有一次则是以领队身份带领队伍参赛,同时担任比赛评审。因此,陈伟伦的队伍之所以能在2019年荣获世界冠军,绝非人们口中的“受到幸运女神眷顾”,而是一次次的尝试与坚持,最终才踏上了原本难以企及的领奖台,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接过冠军奖杯。

2019年,马来西亚国家队以黑马之姿成功荣获“世界杯甜点大赛”(World Pastry Cup)冠军。(图片来源:受访者)

甚至,在陈伟伦荣获世界冠军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则小故事,让这座奖杯变得格外珍贵,即是陈伟伦所说的“在同一个比赛”的失败经历。

“那次的失败,来得刚刚好……”

2013年,是陈伟伦第一次代表马来西亚参加世界杯甜点大赛,糖艺品项由他全权负责。然而,他在十小时内好不容易完成的糖艺作品,却在队伍准备呈交作品的五分钟前,伴随着轰然巨响,于顷刻间坍塌了。可想而知的是,马来西亚队伍在那一年的比赛中成绩平平,仅排在第十四位。

在2013年的世界杯甜点大赛中,陈伟伦用了将近10小时来制作糖艺作品,结果在队伍准备呈交作品的前五分钟,该作品轰然坍塌。(图片来源:受访者)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逆风经历,就在最大的舞台,经历了最大的失败……但那次的失败其实来得刚刚好。

他坦然说道,当年的自己其实有些“飘飘然”,因为在进入西点行业约五年后,他就成功取得代表马来西亚参加世界甜点大赛的资格;正式出赛前,更率先在巴黎举办的世界糖艺甜点大赛中荣获了第五名,让他一度认为自己“还不错”,全然没有预料到自己即将在世界舞台上“摔了个大跟头”。

“很庆幸的是,我的团队并没有责怪我,反而事后检讨时比较侧重于为什么会发生这个失误。后来回想时,我和队友甚至觉得,当年只拿了第十四名是一件好事,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有‘再参加一届’的动力,想要为马来西亚拿到更好的成绩。”

虽然用着云淡风轻的口吻述说着这段逆风经历,但陈伟伦直言,当初的他还是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走出糖艺作品在最后一刻坍塌的失败阴影。

“2015年,我再一次代表国家参赛,那一年我们获得了马来西亚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第四名),那次之后,我才真正走出了阴影,因为我在同一个地方,把我想要呈现的作品,真正呈交了上去……如果没有那次的失败,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我,包括很感激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不会将所有帮助视作理所当然。”

经验累积加上时机,让陈伟伦的队伍在2019年成功以创新技术、完美的味觉与视觉平衡做出了令评审为之惊艳的作品,拔得冠军头筹。值得一提的是,在该届比赛中,陈伟伦负责的两个品项——糖艺与巧克力蛋糕,皆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陈伟伦表示,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构思2019年的糖艺作品“Elvis”,前后更尝试制作了40至50次,才做出最满意的最终造型。(图片来源:受访者)

成为甜点师的契机

在17岁以前,陈伟伦从来没有计划过未来的人生,虽然选择了酒店管理系,但在修读过程中却发现自己并不想从事相关工作,而进入西点行业的契机,则是来自于实习期间他主动为自己争取的学习机会。

“当时我是在一家酒店里的餐厅实习,侍应生的工作时间是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中间会有4小时的空挡,但当时的我不想把时间用来休息,而是想趁机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就鼓起勇气问了甜点部的师傅,能不能利用这个空挡去甜点部实习。其实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很幸运的是,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恰巧的是,就在陈伟伦的实习期结束,准备寻找工作时,该酒店的甜点部也在招聘员工,陈伟伦顺利应聘,正式踏入了西点行业。

“其实我在甜点部实习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行很适合我,因为我喜欢Art(艺术),而且甜点也不只是跟Art有关,它是Art和Science(科学)的结合,比如食材A加了食材B会变成什么,背后是有科学原理的,所以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让我去学习。就算我在这一行已经十几年,我还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也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图为2018年,陈伟伦与搭档郑启翔参加亚洲杯甜点大赛时的糖艺作品。(图片来源:受访者)

陈伟伦解释道,很多人都误以为“西点就是做蛋糕”,实际上西点只是一个统称,先不说面包、蛋糕、巧克力、糖艺、冰淇淋都涵盖在西点里,仅仅是“蛋糕”又可以分出不同类别,所以他才会说西点是一门大学问。虽然在亚洲国家,职业分工并不明确,但在西方国家,专精某一领域的西点师都会拥有特别的头衔,譬如:糖艺师、巧克力师傅、冰淇淋师傅等,这也意味着西点的每一种类别,都有着值得深入钻研的价值。

提起一般人对甜品师这份职业的迷思,陈伟伦说,不少人也会误以为甜品师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实则不然。

“甜点师其实是一个很繁重的工作,因为你不只是做一个蛋糕,而是要一次过做50到100个蛋糕,又或者只是为了做饼干,有可能你一整天都只是在搓面团,甚至你也需要去搬食材,这些都是电视剧不会拍出来的工作内容。初期比较难适应的也包括甜品师的工作时长,基本上都是10小时起跳,有时还会长达16个小时。”

陈伟伦笑称,刚开始进入这一行时,自己还有一个外号叫作“7-11”,因为早上7时他就会出门工作,直到晚上11时才会收工回家。不过,在慢慢习惯了之后,他发现甜点师这份职业所带给他的乐趣,是其它工作无法比拟的。

“甜点的历史很悠久,已经有几百年,所以要想出新点子是很难的一件事。当我做出了一个作品,是没有人做过,也没有人看过的甜点时,我就会有很大的满足感,代表我创造出了一些新的东西,是能够贡献给这一行的,不只是一直用着前人所留下的食谱或技巧。”

陈伟伦说,在制作糖艺作品时,自己逐渐养成了画草图的习惯,这样一来,完成的作品与脑海中的想象就不会有太大落差。(图片来源:受访者)

他坦言,比起工作,制作甜品更像是他的爱好,而甜品也早已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拿到世界冠军是起点,不是终点”

20岁加入甜点行业时,陈伟伦第一次有了人生目标,那就是代表马来西亚站上世界杯的舞台;当成功站上世界舞台后,他又再一次为自己设立了新目标——赢得世界冠军;如今,这项目标也完成了。之后的陈伟伦,还会为自己设下什么新目标?

“对我来讲,拿到世界冠军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起点,我希望马来西亚的甜点能越做越好,也希望未来有朝一日,我想要呈现的作品,是市场能够100%接受的作品。换句话说,我希望能改变马来西亚人对甜点的认知,更认识法式甜点,也更懂得如何去辨别怎样才算是好吃的甜点,而且想要吃到好吃的法式甜点,不应该是花很多钱才能吃到,又或者要特地飞到国外去,这是我接下来想要继续努力的目标。”

除了在马来西亚甜点艺术学校(APCA)担任甜品部总监外,2020年,陈伟伦还与伙伴共同成立了品牌Enchante Patisserie,专门售卖法式甜点。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该品牌的产品销量每个月都在稳定成长,让他意识到大马人对法式甜点的接受度已越来越高。(图片来源:受访者)

回看陈伟伦的甜点之路,几乎从未见过他有所懈怠的模样,即使当初面对职业生涯里最大一次的挫折(2013年糖艺作品在世界舞台坍塌),他也从未停止前进的步伐,反而变得更加努力,最终重新回到了让他初尝失败滋味的舞台,战胜了挫折。不得不提的是,在陈伟伦的人生字典中,“努力”绝对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虽然不是说努力就可以做成所有事,可是我相信只要努力去做,至少你会离你的目标越来越接近。

陈伟伦(右)认为,努力比天赋更重要。(图片来源:受访者)

陈伟伦以自己为例,自认他在甜点这方面只有30%的天赋,剩下的70%都是靠努力。

“在这行,我看过很多比我更有天赋的人,也看过很努力但天赋没那么好的人,我发现,只要你肯努力,并且专心致志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通常努力的人会比那些有天赋的人做出更好的成绩。我自己的经历也让我很是认同出自漫画《火影忍者》的一句话——努力就是最好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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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家汶

《访问》编辑兼记者,不喜欢想太久远的事,短期目标是——写对得起自己的文章。

颜祖威

《访问》制作人,拍片的人,用汗水和劳力,再加上一点点的艺术天份,来换取生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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