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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从印度女游客坠落深坑谈起——一个排污工程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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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印度清真寺(Masjid Jamek)附近路面塌陷事件持续发酵,最早的怀疑是邻近巴生河导致土崩或地下水带走表面泥层,一直到救援队伍挖到八公尺深发现爆裂的污水管,有关当局立刻把救援方向转向排污系统,而英达利水和消防局救援队也立刻进行竖井(或污水深井,manhole)检查,清理过后依然无法发现失踪的印度女游客。

我在污水行业工作了二十余年,深井也下过好多次了,所以非常明白在深井和污水管的作业如何困难。

污水管的设计都是笔直的,所以不存在转弯位卡着大型物体的问题。污水管道的设计,每一个转弯位都有一个深井,就是为了方便污水管以及整个系统运作(降低固体阻塞管道)和维修。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污水管道的网络:从厕所出发,一开始的污水管比较小,整列屋子或建筑公用一条比较大的主管衔接,然后再衔接到更大的主管道,一直流到废水处理厂,用的方式是水往低处流的原理,所以水管越长就埋得越深,水管收集的水量越多,直径就越大(因为容量越来越大);据媒体报道,这次事件的污水管直径1.5米,我工作了二十多年也很少用过。

本文作者手绘污水管道和深井侧面示意图。
污水里面含有大量细菌,伤口接触到是很严重的事情。(图片来源:马新社)

让大家想象一下,1.5米直径的水管容量大概是1.76吨每平方米,只要水位上到两尺(大概人的膝盖位置),水的力量已经接近500公斤,人肯定是站不住的,况且水管内常年累计着污水,表面非常滑,没有任何着力点,一般上要是掉入流动着污水的水管内,只能被水冲到下一个深井。

深井是一个四方形的混凝土建筑,类似水井,衔接上游和下游的水管,功用就是让工作人员进行污水管的检查和维修。由于深井一般都很深,而且上面的井盖常年关闭,污水管道其实就是一个封闭的系统,理论上来说只有污水,没有新鲜空气或其他水流,除非管道破裂,才会有地下水流进污水管,不然里面只有污水。污水里面含有大量细菌,尤其是大肠杆菌,伤口接触到是很严重的事情,需要截肢甚至死亡,除此之外,更危险的是污水产生的硫化氢和一氧化碳,这两种都是能够致命的毒气,尤其是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是排污工作人员最害怕的东西,已经取走过无数深井工作人员的性命。

据媒体报道,这次事件的污水管直径1.5米。(图片来源:八度空间)

写到这里,大家都应该知道,进入深井维修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目前救援人员所面对的挑战就是狭小的作业环境、毒气和细菌、充满未知的污水管内部情况、污水管坍塌。一般上像吉隆坡这种旧城区的污水管都是旧式的,1.5米的污水管,我估计是钢筋混凝土管(RCP),因为别的材料很难做到这么大的尺寸。钢筋混凝土管有一个弱点,无法抵抗酸碱,但这里的情况应该不会有很高的酸碱,所以应该就是水管老化的问题。一般上任何材料都有使用寿命,需要更换,但污水管的更换比较困难,需要挖掘再重新安装,一般上采用的方式就只有维修或绕道。绕道的意思就是放弃这一条旧水管,重新开发一条新的管道来代替它,但这就需要有新的路线,再旧城区不容易找到代替路线。维修就是再旧有的管道里填补一种新的填充物来修补裂缝,这样就可以延长旧水管的寿命,这也是旧城区比较喜欢采取的方法,但这种方法有一些局限:要是裂缝太大,就无法进行修补。

任何材料都有使用寿命,需要更换,但污水管的更换比较困难,需要挖掘再重新安装。(图片来源:南洋商报)

一般人很难想象到旧水管的问题,其实不是淤泥沉淀,也不是裂缝太多,而是树根顺着裂缝生长进到水管内部,这时候就需要进行树根得切割,过后才能进行修补,但树根会一直长粗,这样就会造成裂缝越来越大,以致大到无法修补,这也是一般旧城镇旧管道遇到最棘手的问题,既无法绕道,也无法修补,那唯有继续维持现状,尽量进行树根切除以达到管内畅通,让污水能够继续流动,这已经是最简单又有效的解决方式。有些地形处于低洼的城市或许会鼓励每一栋建筑物安装地下水泵来把污水抽到远处的深井以避开原有的旧管道,但弊比利多,要牵涉到个别建筑对于水泵的维修和处理,没有多少个业主愿意做,一般上国家排污蓝图和计划书都不会建议这样得的方案,所以只是让大家了解,的确是有这种方法可以实行。

其实很多人都想搞清楚,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让我们尝试还原事情发生的经过:污水管道持续老化,井盖或管道的裂缝终于形成一个大洞,洞口上的泥土瞬间掉入1.5米的污水管被快速的水流带走,所以形成上方一个坑洞,路面瞬间崩塌,路过的女主恰好经过而掉入这个坑洞也被卷入污泥管。污泥管的水并不会喷出来,因为污泥管的水也没有达到满管的状态,所以洞口并没有形成一个水井。

救援当局可以考虑和私人界配合,让拥有这些杂物切割机或管道移动式摄像机的专业维修公司提供机械及仪器协助。(图片来源:pixabay)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比较清楚,为什么救援当局把搜索范围延伸到数公里外的废水厂,因为那是污水流向的尾端。还有发生事故地段管道的下游几个深井,这都是污水流过的区域,搜索方向绝对正确,要是都找不到的话,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卡在两个深井之间的管道。这个可能性不小,因为管道内有许多障碍物,树根、常年累积的淤泥、大型的垃圾等等,都可能成为卡着物体流过的障碍,但要搜索这条污水管道,需要更长的时间及安排,尤其是救援人员的安全,必须是救援行动考虑的首要条件。

我觉得其中一个方法或许可以尝试,救援当局可以考虑和私人界配合,让拥有这些杂物切割机或管道移动式摄像机的专业维修公司提供机械及仪器协助,这样或许会更快进行每一条管道的检查工作。

写到这里,其实我想到一件事:大家都在讨论污水管有没有维修有没有根据标准来建造或维修,对于这起事故的关心和想法很多,这个时候是否该问问自己,有没有还排污费?马来西亚的排污费只足够废水厂的运作及维修,根本无法支付旧水管的替换,所以都是政府补贴或从财政预算案里面拨款进行,或许你们会说,修理和替换管道是政府的工作,其实马来西亚现有的公共措施包括供电、供水、排污都是私营化的,大家会还电费和水费因为怕断水电,但从来没有怕断排污,所以对排污费不重视。

希望这起灾难可以让大家多了解排污如何运行以及操作,以后会更加重视排污的工作、收费和付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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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健文

主职工业废水系统设计。副职写诗,空闲之余担任文学创作及朗诵评审,有机会也会编书。周末看足球,写过影评、乐评,偶尔写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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