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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个打卡点,社区就会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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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说:“新村有个篮球场,不然搭一些摊位,办个文创市集!”其他年轻人双眼发亮,拉高声音分贝兴奋的附和:“好耶,好耶,还可以在村口弄个有创意的公共艺术装置,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进来打卡。”大家越说越兴奋,三个臭皮匠果然就能凑成诸葛亮。

看着年轻人壮志凌云,迫不及待想将自己所学施展到新村改造计划上,一滩死水的心真的能被这团熊熊青春烈火烧热。就在他们脑力激荡你来我往的创意发想时,我的脑袋却快速飞过一幕幕历史画面:

几年前沙沙兰的国际艺术节、邦咯岛海岛节、从适耕庄到新邦令金的美丽生活节……一群充满创意和热诚的有志之士,带着热力四射的活力将原本死寂的老社区点亮了起来,游客从四面八方涌入,挤满老社区,那一刻,社区彷佛活了起来。

另一端,自2012年立陶宛艺术家在槟城乔治市老街区画上活灵活现的“姐弟共骑单车”等壁画后,壁画热潮自此席卷全马各地,金宝、甲板、新古毛、茨厂街、马六甲、居銮、加拉巴沙威、古来……处处都是壁画,游客开心的打卡,社交媒体热烈讨论,那一刻,本来寂静的社区彷佛活了起来。

拉回现实,我忍不住问年轻人:然后哩?大家一片静默。

是啊,然后哩?社区后来怎么了?

社区嘉年华之后,办活动的人、看热闹的人全部散去,社区回归平静,依然是那个年轻人口外流、日子简单的村子,独留下那块活动站板,破落的公共装置随风飘摇,以及依稀可见的褪色村落介绍。茨厂街的壁画脱漆斑驳,墙角成了垃圾推;甲板的壁画依旧缤纷,却无人问津;更多的壁画经日晒雨打,已找不回原貌。社区并没有活起来,只不过是花啦啦闹一场的春梦,醒来还是原来的那个社区。

这不是社区再造的初衷。

社区并没有活起来,只不过是花啦啦闹一场的春梦,醒来还是原来的那个社区。(图片来源:网络)

我问年轻人:为什么要活化社区?因为社区老旧、发展停滞、经济颓靡、人口外流,所以需要注入新生命,让它重新活起来。所以,活化的是社区,社区的主人是住在里面的居民,如果办个活动、弄个打卡点不是居民想要的,或对社区的发展一点帮助都没有,那不过就是借个场地办活动,还吵人清幽、堆积垃圾、踩坏农田、塞车排废、破坏环境、打扰生活──这不是活化社区。社区再造是为了解决社区问题,满足社区居民的需求。

说起来,华人社区再造思潮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2008年一群演艺工作者为了唤醒加影文化城的集体记忆,集结国内外的表演艺术专才在加影市区举办的社区艺术活动“又见文化城”。后来,这股运动转移至沙沙兰及其他华人社区。也就在那些年,夹带着一股台湾社区营造运动的旋风,许多艺术文化、建筑设计、媒体、教育及文史工作者等开始投入到华人社区再造的行列,借由不同的专长和创意,为不少华人村镇注入一股新生命。也多得他们,偏远及内陆华人村镇在现代化和都市化发展洪流冲刷下人口外流及产业崩溃的问题,也才得以被人注意到,村镇多样的文化价值和历史遗产也才得以被发现。

华人新村的社区再造浪潮来到今日,热热滚滚的翻过好几波,从艺术表演到壁画彩绘,从文物馆到美食观光,从旧建筑再造、空间设计、文创市集到青年回乡开特色民宿……还着实带动了一股本地旅游潮。

只是,再怎么变化,都不应该悖离社区为主体的本质。如果只是一群没有关系的外人进入社区满足个人体验及文化消费的愉悦,却对社区人和社区发展一点帮助都没有,那实在也没有再造的意义。

社区再造必须回归到社区主人──居民的真正需要。跟朋友聊起社区经验,我们常感叹,社区活化难做,因为居民冷漠,对社区活动冷感。有时想想,真不能怪居民“不领情”,而是该回头想想,我们做的跟社区居民要的之间有多大的鸿沟?如果不符合需求,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凑热闹呢?

社区再造必须回归到社区主人──居民的真正需要。(图片来源:新纪元脸书专页)

每个社区都是当地居民生活、休息、疗愈及充电的最舒适所在,也都在经年累月因应居民不同阶段的实际需要而不断人际互动、地景形塑、资源使用下,逐渐发展出各自的样子,所以有了各种因地制宜的建筑、美食、手艺、产业、文化习俗和人情味道。在引入新概念和新创意,甚至塑造新地景时,必须对在地文化和特色敏感,否则就会格格不入、突兀怪异,难以获得居民的认同,产生“那是他们的”疏离感。

国外社造运动经过多年的跌宕起伏后,也慢慢萃取了成功的精华:以社区自身特色和价值为再造核心。以荷兰为例,为了因应气候变迁导致的海平面上升问题,沿海社区展开了韧性社区的再造计划,社区该怎么建?建成什么样子?完全由居民自行讨论、激辩及决定,最后再依据地理环境特色设计能突显社区性格、保彰生活品质又具有韧性的社区,据说单单讨论就耗时好几年。

日本最早面对人口老化及偏乡社区萎颓不振的困境,所以早在70年代就展开造町运动,许多成功再造的町都能看到社区原有的产业特色和文化价值,并带动乐龄人口参与到产业活化中。

日本早在70年代就展开造町运动。(图片来源:zwsview.com)

台湾社造运动搞得风风火火是921大地震后的社区再造需求,不少社区经历家毁人亡的痛定思痛后,重新省视过去社区的不足及未来的需求,也都遵循着发掘及复兴社区在地价值的策略,朝着在地产业振兴、自然资源保护及优质生活目标重新规划,做出成绩来。

我问年轻人,办文创市集和公共装置可以融入社区特色吗?做社区人熟悉的事,引导社区人重新找回逐渐淡忘的社区价值,帮助他们重拾社区的专长,或许是社区再造运动更好的安排。

因为,社区活不活,权杖在主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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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佩瑶

前媒体人,现为大学高级讲师,也是环境教育工作者。以前对记者工作一心一意,后来发现自己也参与了环境的破坏和社会的不正义,于是出走,用笔和行动为社区永续发展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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