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当Emoji取代文字,如何让学生接近文学并爱上华文课?

不知何时起,我们的世界出现了Emoji。表情符号的发明一方面让我们的文字信息变得有趣、活泼,另一方面也似乎让我们变得懒惰——“当我们不会表达的时候,就点开表情库放一个笑脸;要表达爱的时候,就给一个心,开始有很多贴图符号帮我们传达心声。但你知道吗?这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新纪元大学文学与社会科学院院长伍燕翎教授说。

似乎,表情符号开始殖民了我们的文字领地(难道不是吗?说不出来的情绪,简单一个贴图就代表了所有。)

在第一届“中学老师的文学课堂”华文老师文学教学研讨和演绎观摩会上,新纪元大学文学与社会科学院院长伍燕翎教授道出了她的忧虑。

伍教授说,上一代人,在日常书写与沟通中,他们的用字都精准而纯粹。

“然而,在我的年代,更别说我所遇到的学生,我们日常用字的工整消失了。”

在回复电邮或信息时,没有标点符号的断句、组织不起来、零碎而词不达意的文句……“这种危机感会直接影响我们的写作,还有我们的思维。”

文学和表达骨肉无法分离,“我当初在想,文学有什么实际功能的时候,特别就是想表达这回事。”伍燕翎说。

随着年代的转变,用字的精准度逐渐消失了,伍燕翎说。(图片来源:受访者)

有话不敢说,怎么办?

表达的失效,将间接带来人际关系的危机——人之间的相处进入一个危险地带。

“我自己在表达方面非常差,没有很丰富的词汇,对一些我想说的话,总是不敢表达,不敢说真话,因为我怕说错话。”

并非害怕被批判,而是担心词不达意——“可是后来我发现,这是很多人的问题,他不善于表达之外,其实更怕被批判。”

伍燕翎认为,让学生与文章的距离更进一步,最基础的方法即是朗读。(摄影:梁馨元)

“有时候我们的心不够大,没办法更慈悲地看待事情。当有人向我们表达失误,我们就受伤啦。这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问题不是吗?我们都不敢去讲话,甚至不敢去建立一种更真诚的关系。这些是不是可以用文学来补救呢?”

伍燕翎认为,是可以的。 

工委会与开幕嘉宾合影。前排左起:新纪元中文系高级讲师萧雯佳、主任黄薇诗、副校长阿兹赞、教育部副部长黄家和、新纪元文学院院长伍燕翎、中文系教授安焕然、学生事务处总监戴庆义。(图片来源:受访者)

多元研讨与观摩,探讨新时代教学法

由新纪元大学学院文学与社会科学院主办,马来西亚教育部副部长办公室主催的“中学老师的文学课堂”华文老师文学教学研讨和演绎观摩会,2024年6月27至28日各州教育厅华文科督学、国中与独中华文老师齐聚新纪元大学学院,350位教师共襄盛举。

第一届“中学老师的文学课堂”华文老师文学教学研讨和演绎观摩会由新纪元大学学院文学与社会科学院主办,马来西亚教育部副部长办公室主催。(图片来源:受访者)

这是一场属于华文老师的文学课。从古典文学、马华文学走到现当代文学,各州华文老师使出浑身解数——用AI制图辅助教学《雨树》、走进橡胶园里拍摄给学生讲解《两颗橡子》、把《柔佛古庙》搬上讲台,结合二十四节令鼓与朗诵来一场声音的演出……只能说,新时代转型下的华文老师,不如想象中容易。

来自全国各地的华文老师参与演绎教学,并分享教学经历。(图片来源:受访者)

此次活动分成两个部分,即是“研讨”与“观摩”。据伍燕翎观察,即使大专院校有许多学者从事中学华文教育的研究,但学术与落地实践之间似乎出现断裂。“最前线的教育工作者有没有真正听到呢?”她抛出了这个疑问。

于是,活动当天主办方把中学华文老师请来,搭建研究者与前线教师的桥梁。“中学老师在教课的过程中,一定遇到很多的困难——若不解决,教学容易僵化,便很难有新的刺激带给同学们。”

怎样让日常与文学那么遥远的学生,开始喜欢上华文课?

口语与文字表达力下降

文学教育可分成两个部分——语言教学与文学教学。但在伍燕翎看来,两者终归回到同一个范畴,那就是表达。

在吉打樟仑国中执教的陈珈瀚老师认为,近年来学生的中文口语和文字表达能力明显下降。樟仑国中靠近马泰边境,班上有不少泰裔生和华泰混血后裔。“非华裔生往往对华文教育和中华文化没有身份认同,加上华文是公认高难度的科目,所以非华裔生对华文乃至于华文文学的兴趣极低。”

来自吉打樟仑国中的陈珈瀚老师。(摄影:梁馨元)

不同地区的华文老师所面对的问题都有别。来自沙巴亚庇中学的郑谨恩老师,执教已有十年之久。她说,“沙巴很多学生虽然有姓氏,或是华人,可是却不谙中文。”

“这也跟跨种族婚姻有关系,尤其母亲没有学习过中文的孩子,在华文这门课会明显比较吃亏。”

来自沙巴亚庇中学的郑谨恩老师。(摄影:梁馨元)

对于两位老师而言,主要影响学生表达能力因素如下:

一、多语教育环境的挑战

陈珈瀚:外国人总觉得马来西亚人很厉害,会很多种语言和方言。这虽然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劣势。我们的各种语文能力停留在中低水平。

郑谨恩:在马来西亚教育制度里,华文本来就不是主菜,而且孩子们从小要学的语言很多,分散了专注力。跟中国、台湾的孩子们相比,马来西亚的孩子们虽然感觉上精通三语却少有做到深究。

郑谨恩指出,在沙巴的教学环境中,学生语文水平的落差是教学挑战之一。(图片来源:受访者)

二、网络时代对语言学习的影响

陈珈瀚:网络流行语泛滥、外来词语通过网络渗入我们的生活。若学生不懂得过滤,将会把这些词语带入课堂中,影响语感和遣词用字的正规性。

在马华文学场次,陈珈瀚以黎紫书《阿爷的木瓜树》一文,分享“通感”的概念。(图片来源:受访者)

郑谨恩:学生比较喜欢看“快”的东西,或要以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得到资讯。无论是学业还是日常生活知识,他们都希望手指划两下就找到答案。这些方便,在科技领域是成就,但在文学角度来看确实很大的伤害。

回到文学教学上来说,老师们想快也快不来,作者的写作动机及意境需要时间带入,却也是现代学生最给不起的一个东西——时间。

YouTube的崛起也影响着孩子们语言学习能力。即使我跟我的孩子们从小就以方言交谈,不料自从给他们介绍YouTube Kids之后,现在孩子们都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方言虽然会听,但是不会讲了。我还蛮担心以后他们不想报考华文。

延伸阅读:孩子为什么不说话了?

后记:评估考试被废除之后……

小六评估考试(UPSR)和中三评估考试 PT3 / PMR 先后被废除——“在没有良性竞争(中国说的“卷”)的情况下,现今学生的学习能力就呈现逐渐下降的趋势,这是陈珈瀚的观察。纵观 PISA 表现,新加坡、中国、香港、澳门、台湾、日本、韩国等国占据榜首主要位置,“这些都是注重考试、受汉文化和儒家思想影响甚远,甚至‘内卷’很严重的国家。”

曾经,华文考试都要背名句精华——“但现在的孩子,如果明天考华文,他们根本不懂从何下手,到底要读些什么?”郑谨恩说。

她则认为,中学华文课本里的文学文本应该纳入大马教育文凭华文试卷里其中一环。“SPM试卷二里,或许可以考虑纳入课本里的文言文、古诗,或者马华文学,这样学生们才会用心学,深入读,而不会学了不知该用在何处。”

回归文学,如何帮助我们提升表达力?“即使我们的词汇没有办法很丰富,但我觉得这是可以后天去补的,就是透过阅读。”伍燕翎强调。最后,文学告诉我们的是,能不能创造出擅长阅读、写作与思考的新生代?至少她是这么说的——阅读,能让她走向世界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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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馨元

访问网记者、编辑。中文系毕业生,著有诗集《我吞下一颗发烫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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