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乳癌患者同舟共济——认识大马粉红挑战者龙舟队

马来西亚最常见的癌症,为乳腺癌结肠直肠(结肠)癌肺癌鼻咽癌(头颈癌之一)和肝癌。一般人一旦确证癌症,就将自己判死刑,郁郁寡欢,以至于大部分人对于癌症患者印象都只停留在病怏怏的模样。

2005年,第一支由乳癌康复者组成的大马粉红挑战者龙舟队,便是要打破大众对于癌症的看法。但为何龙舟?队内成员也存在非乳癌康复者,她们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唯一的男生教练对她们有着怎样的看法?

站在布城湖畔,粉红挑战者龙舟队停在湖中。寂静片刻,听到第一声鼓声,远处的她们扬起船桨;第二声鼓声,抬起的手臂将船桨往后推。随着一声声鼓声响起,龙舟快速地划过我的面前,这才看清,那是一艘粉红色的龙舟。

大马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成立于2005年,曾隶属于大马乳癌福利协会,是马来西亚第一支由乳癌康复者组成的龙舟队。后来自立门户,于2020年注册为独立体育俱乐部。他们的年龄皆在40岁至60岁之间,成员皆为女性。

大马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是由乳癌康复者组成的一支龙舟队。

身处同个环境  只有一个目标

在马来西亚,划龙舟不算“国民运动”,但也不乏许多划龙舟的健将。划龙舟要求臂力,最起码队员身体必须健康强壮,才能够长时间反复施力,划动木浆。

划龙舟的队员有男有女,而粉红挑战者龙舟队则是马来西亚唯一一支全是女性队员组成的龙舟队。训练结束后的她们,聚集在桥底下,每个人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是长时间暴晒在太阳底下的痕迹;彩排时身形矫健、声音响亮,不输男性。

看着如今的她们,很难想象她们曾经是乳癌患者。

队员的划龙舟动作干净利落,看着如今的她们,很难想象她们曾患上过乳癌。

为了遏止癌细胞扩散,乳癌患者必须切除上肢淋巴腺,淋巴水肿是癌症治疗常见的后遗症。粉红挑战者龙舟队队长黄丽燕告诉《访问》,划龙舟能够帮助乳癌康复者疏通淋巴。

在1996年,自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运动医学专家和运动生理学家唐纳德·麦肯齐(Donald Mckenzie)研究发现,反复的上半身运动能助于乳癌患者消肿,疏通淋巴,被认证为最适合乳癌康复者进行的康复运动。

黄丽燕分享,大马并非乳腺康复者龙舟队的首创国家。早在西方国家,如澳大利亚纽西兰美国等多个国家就已经出现了由乳癌康复者组成的龙舟队。过去,澳大利亚粉色龙舟队来到大马分享有关龙舟是如何帮助乳癌康复者消除水肿,而她是听众之一。

龙舟队队长黄丽燕已经加入队伍9年。从过去只有30名成员的大马粉红挑战者龙舟队,如今已经有60多位成员。(摄影:余坤恬)

之所以要在大马成立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旨在告诉那些乳癌患者或乳癌康复者,“你不是一个人”。在水上,每个划龙舟的选手就只有一个目标——跨过结束线,“当全部人目标一致,一起跨过结束线的时候,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因为我们做到了”。

“很多人觉得我有了癌症,我什么都不能做,但是我们现在能够划龙舟,出国比赛,有一个活跃的生活。我们要创造一个意识,就是乳癌并不是一个死亡的词汇。”

过去,荣获多个国际赛事奖项的粉红挑战者,在今年将会参加两场赛事,一场在菲律宾,另一场在国内。但由于大部分队员都是退休人士,团队面对最困难的就是比赛基金,常常需要想着如何筹钱去到国外比赛。

大马成立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旨在告诉那些乳癌患者或乳癌康复者,“你不是一个人”。(图片来源:Pinky Pink 官方主页)

龙舟队的资金大多来源于售卖商品与公众的赞助。黄丽燕觉得很庆幸,在马来西亚至少还有一群支持自己家人和这个队伍的人。

粉红挑战者也在不断向大众输出相关知识,提高社会大众对于乳癌的意识。黄丽燕说:“最重要的就是自我检测和早期诊断。”她们会与学校合作办讲座,教导学生如何自行检查乳房,也会准备小手册派发。

同在一条船上不分你我

癌症“找上门”,从来不分年龄、性别和宗教。谈论乳房,在较保守的国家仍是难于启齿的话题。相比于华裔,巫裔和印裔会情况更加严重。黄丽燕分享,很多人因为害怕就医,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时,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龙舟队巫裔队员伊恩玛(Emma)认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害怕去接受治疗。过去知道自己患上乳癌的时候,她坦诚自己的思绪好像去到了另外一个宇宙,“耳朵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在想着自己为什么会的乳癌”。但她也告诉自己,要往前走。

根据双威医药中心提供的数据,每19名马来西亚女性中就有 一名会在其一生中患上乳腺癌。然而,三个主要种族(马来人、华人和印度人)的发病率不同,每16名华人中有一人、17名印度人中有一人、每28名马来妇女中有一人在其生命的某个阶段患上乳腺癌。

回忆起知道自己患上乳癌的那一刻,伊恩玛坦诚当时的自己很难接受,但也告诉自己,要向前走。(摄影:余坤恬)

入队一年的印裔队员山姆(Sam),如今59岁。因为自己本身就喜欢竞速运动,在了解到有这么一个乳癌康复者的龙舟队时,就马上申请入队。

她同样分享,吉隆坡和布特拉再也地区已经具备许多专业的医疗团队,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治疗。当山姆确诊乳癌后,立马就让医生安排进行手术。“我7月7号确诊,8号就接受手术了。”

进入龙舟队,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术后未能抬起的手,已经能够越过头顶。“刚入队的时候,我坐在最后面,现在我就坐在我队长的旁边,也就是龙舟的第一排”。她身上带着对生活的冲劲,在每一个粉色勇士的身上皆能找到。

59岁的山姆曾在新加坡国际龙舟比赛中获得第三名,是她最难以忘怀的一件事。(摄影:余坤恬)

有时候会询问自己,为什么会得乳癌。山姆说,“现在我明白了,就是为了要让我加入这个龙舟队,为了让我拿到世界冠军。”这句话说完,Sam的眼中充满了光芒,她的乐观从未让她埋怨自己有过这么一段乳癌的经历。

俗语说,一条船上的人,常指那些有着共同利益被绑在一起的人。龙舟的意义似乎更加深刻,过去都是乳癌患者的队友,现在坐在龙舟上。伊恩玛说:“你痛苦,我也痛苦,所以我们一起往前。”

保持乐观,是主要秘笈。即便是不同种族,我们携手出发,荡起双桨的那刻,你不只是你而已。

支持者的角色不可或缺

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是一支由乳癌康复者组成的龙舟队伍,但其中队员甄婉菱和妹妹甄婉芳,并非乳癌康复者。听到这一消息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惊讶的。

作为支持者入队的两姐妹,曾是农业大学(如今的博特拉大学)体育系学生。两姐妹都爱挑战一些竞争性的运动,同为乳癌康复者的学姐便邀请了她们加入龙舟队。

婉菱认为,很多时候处于患癌过程中的病人,会经历不同艰难的时刻。而作为辅助的支持者,“要能够提供很强大的正能量,让他们动起来。”

“他们是需要支持者的。”婉菱说。一个团队中,有站在前线的冲锋者,需要处于中线的持续发力者,同样需要在后排辅助的支持者。

“我们两个也喜欢户外活动,但是平时早上起来跑步也比较懒惰,所以就把它当成一个契机,让自己每个星期至少一起去外面晒太阳,看风景。因为抱着这样的感觉,每个星期都在期待着训练的日子。”婉芳说。

妹妹婉芳比姐姐婉菱迟一个月入队。她将参与龙舟队当作一个运动的契机。(摄影:余坤恬)

甄婉菱入队时最感叹的一点,就是从来没感觉自己的队友是乳癌康复者。“我在她们身上找不到悲观的感觉,我就觉得‘我喜欢这群人’。”

谈及是否会担心,自己与其他乳癌康复者缺乏同样的经验,觉得难以融入群体?两姐妹异口同声地说:“不会”。

队员之间,并不会把病痛当作话题。她们乐观,在口中所谈论的永远是接下来要去度假的国家、待会儿要吃的下午茶……婉菱与婉芳在这一个群体当中,从未觉得处在与自己毫无相关的团队之中。

姐姐婉菱认为,不管什么团体,都要存在一个支持者的角色。(摄影:余坤恬)

其他队友身上带着的乐观与冲劲,是对第二次生命的敬重。而她们这样的精神,深深感动着两姐妹。婉菱说:“她们都可以,凭什么我们比较健全的人做不到?”

“我以为是我们带动他们,但其实是他们带动我们。因为这些(乳癌)生存者很有趣,你会感觉她们比你更活跃。”

男性视角下的女性力量

Azhari是龙舟队的教练,队员称呼他哈利(音译Harry)。在上一任教练退休后,哈利就接棒这一支龙舟队。“我本身就已经是龙舟教练,而知道(粉红挑战者龙舟队)是因为她们来到布特拉湖练习。”

作为队内唯一一个马来男性,进入到全是女性组成的龙舟队,多少有点害羞。但是作为粉红挑战者的教练,就必须放下这种感受。在队内,哈利被教导如何进行自我检测,“她们对我说学习乳癌自我检测是必要性,如果哪天我的家人需要的话,就能够派上用场。

作为龙舟队教练,也作为队内唯一的男性,哈利曾感到“害羞”。(摄影:余坤恬)

即便是乳癌康复者,也曾经历过病痛的折磨,在体力上或许比不过从未生病的人,却未曾因为身体状况,要求调整过训练方案。

接棒上一任教练之前, 哈利曾犹豫过,但是在与她们接触后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期待,让他“下定决定要教导她们”。而每一次的练习,都让哈利感到佩服,“她们是完全投入练习当中。在训练上,她们不曾喊过累。她们的精神是非常让我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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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敏瑞

mingchooi@theinterview.asia

访问网记者,毕业于苏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学中文教育系。

余坤恬

kuntian.er@theinterview.asia

访问网实习生,努力把故事写好,也想要写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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