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生命匠人】圆满人生在于生命价值——朱兆祥与李心洁的一场心灵对话

为何明知生命珍贵,有的人还是会浪费生命?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活,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在过,还没完全领悟活在当下的真谛。孝恩集团董事经理与艺人李心洁与主持人彪民在《人生直播》第三季最终章,以“活在当下“为主题,从个人投身事业经历谈人生。

彪民(以下简称民):关于我们的主题“当下”,当下大家都看到两位很成功,在各自的行业很有成就。这是不是你们本身当初梦想的一种生活方式或是事业方向?

拿督朱兆祥(以下简称祥):当然不是!这行业那么冷门。读书的时候本来是想进入投资银行、财经等金融领域。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我爸就一直灌输说:“你以后进入金融界吧!其实,我对这件事蛮有兴趣,至今我还是有接触这一领域。当时因为有新的项目要处理,爸爸让我毕业以后马上回来马来西亚,才开始从事家族事业。

:所以当时你已经为自己铺陈、计划毕业之后要做什么,可是父亲一通电话,你就必须要放掉一切?

:对,没错。在英国长大,当然会觉得自己应该在英国发展。但是也不敢违抗父亲。我当然问过他为什么要去回马,他仅稍微透露要做殡葬业。当时候并没有任何一所大学可以念这方面(殡葬业),更何况我学金融的,跟殡葬真的扯不上关系,所以很难想象殡葬是什么样的。这是爸爸想做的事情,我就像他的助理一样跟在他身边学习,而他也是从零开始。

朱兆祥(左一)与父亲拿督朱正华(左二)及其友人的合影。(图片来源:孝恩集团)

:那你有尝试去理解为什么要做这个事业吗?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人很难才来到世上,但当时候的马来西亚殡葬条件简陋,比如举殡的空间、服务等。他想改变这种情况,而这件事情并非很多人愿意做,而他偏偏要做。孝顺父母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也愿意完成他的心愿。真正看见这份事业的价值,在于他带我们到世界各地墓园管理观摩,像是美国林肯纪念公园、中国陵园,反观马来西亚是以义山为主,那时候我终于理解爸爸想做的是什么了。

:心洁呢?你一直以来都在从事演艺工作,这是你从小的梦想吗?现在的生活跟从前设想的一样吗?

李心洁(以下简称洁):不能说是从小的梦想,反倒是好像天生就要做这件事情、下意识地喜欢做这件事。据妈妈跟我说,在我5岁第一天上幼稚园时,老师问有没有人愿意唱一首歌给大家听,我自己举手走出去唱歌,很自然而然的。小时候在小镇长大,念书的小学不到一百人,学校虽然很简陋,但是很温暖。7岁时,我登上人生第一个“舞台”说故事给大家听。学校没有舞台,只在篮球场上放了一张兵乓桌。我先爬上一个小凳子,再站上兵乓桌,校长、老师和同学们在“台下”听。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候很开心,因为我看台下的人好像也很开心。打从心里觉得这是很开心的事,就想一直做这件事。我整个小学生涯都在不同的舞台表演,而且都是我自己主动去的。那时候并不是基于什么目的去做,而是真的很单纯地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件事而去做。我觉得这是一个共享的过程,我表演得开心,台下的人也感觉开心。

:家里人是不是也有人喜欢表演?

:我妈妈个性比较活泼,她很爱唱歌,我小时候就跟她一起唱歌。我在学校常常参加比赛,爸爸妈妈也很鼓励。但是因为我们学校很小,完全没有任何专业老师训练,所以我们每一次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但我完全没有挫败感,因为我不是为了赢。我觉得我到今天都那么喜欢表演,跟当时我在那个单纯的环境有关,那时只是享受那个当下的感觉很存粹,没有任何目的性。这个感觉我能够把它记到现在,算是我对表演的初心。

:这很一点非常难得,因为现在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参加比赛,都会被鼓励以取胜为目的参加演讲、讲故事等比赛。在我的年代,会觉得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就是要很积极、很好胜。

:我去城市参加比赛时,尤其是面对名校的学生我就会比较紧张,因为他们都有备而来。但我还好,也不会觉得很自卑。人的初心很容易影响这一生怎么走这条路。

挑战,考验的是自己对于初心的坚持

:可是当要把这种心境转换成日后的专业,就需要心境上的调整对不对?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划。人生这条路其实早就写好了。只是你会在不同的阶段碰到不同的人和事,推动着你往下个阶段走。我真的就是纯粹喜欢表演,到了中学我就更喜欢表演,因为那时可以看电影。我爱上了电影,然后又参加舞台剧表演,很积极地参加这些活动,我就想说毕业以后要出来念舞台表演。我也完全没想到演艺圈的事情,因为那是太遥远的事了。

这是生命中安排的事,我高三时朋友帮我报名,我碰见了张艾嘉,然后就这样入行去了台湾。但是,我永远相信人生能碰到这样的机会一定是因为自己有了一些准备。我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难,但当它变成专业就不单单只是喜欢唱歌或演戏这么单纯了。因为还要面对很多,包括人事、市场等等,这都不是个人的事了。它很考验一个人是否足够坚定、是否足够爱热爱做一件事情,在面对很多事情时还可以不放弃地坚持下去。

:Dato Frank当初会入行是因为父亲的关系,那么父亲离世以后,是否要独立承担这么大的担子?

:还好,我还有我妈在。我妈是个很好的领导人,一路走来35年,我们都是抱着良心事业这种心态来经营。

:有没有想过放弃?

:从来没有,孝恩集团给人家的承诺是永远照顾他们的先人,所以我们不能放弃。我们思考的方向是永续经营,并不是为父亲完成一些什么事情,而是为大家。

朱兆祥(中)在孝恩集团草创期与员工的合影。(图片来源:孝恩集团)

:孝恩集团做的事不仅仅是一个墓园这么简单了,你们做的东西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走入孝恩园,感觉就是进入一个很舒服的旅馆,环境清幽。这些都是在父亲离世之后,你们觉得要把这些事业做得更亲民才做的规划对不对?

:一开始我们主要是做墓园,过后很多客户询问是否能在服务方面帮助他们,但是我们一开始并不愿意做这一块,因为会跟传统棺材店或寿板店有所冲突。35年前刚开始很困难,大家都看不起这个行业。殡仪服务也是我爸离开以后才开始。一开始,我们跟寿板店合作,以跟我们合作能够提升寿板店的服务为名。我们希望达到整个行业的提升,而不单单只是我们的墓园好而已。产业越做越多后,就想盖一座馆。筹备两年半时间,期间到世界各地去观摩,吸取他人经验,成就了今天的孝恩馆。

人生按下暂停键,思考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人生不同阶段的生命优先排序不一样。20岁,我离开马来西亚到台湾,十年间不顾一切地追求理想;30岁,我遇见了现在的先生和女儿,女儿当时候才5岁,我当然还是热爱表演事业,但这是一个生命,当做决定时我会优先考虑她,不管是配合她的生活还是作息时间,事业排在第二位。后来决定回来马来西亚,也是开始意识到父母慢慢老去,很需要人陪伴,加上我也想带女儿回来这里生活,所以就决定回马。

那个时候的决定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发现虽然自己依然热爱表演,但是我在这个行业并不是很快乐。好多事情变得不再纯粹,得失心很重。当你的世界只剩下表演事业,很多事情一直牵动情绪起起伏伏,感觉真的很累,需要寻找到底是这件事情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我觉得人生总会有一些阶段是想要暂时停步。

另一件事是我觉得生命应该有更广大的意义和价值,它不应该只是困在演艺圈。回来马来西亚之后,我就过比较平凡、朴实的生活,工作量减少很多,专心做妈妈、女儿和太太的角色。当然,我每年还是会拍戏。我也开始学习禅修, 30岁到40岁是一个往自己内心世界探索的过程。现在我还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继续演戏,也在这边办了慈善基金会。有时候,当你停下来回看自己,可能会处于一些内在不好的情绪,但你会有更多正能量引领做更多有价值的事,而且你会渐渐将生命看得比较透彻。

:就是比较平衡的看法吧?

:我觉得除了平衡,更是对生命的深思。会思考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这一生离世之前的生命价值是什么;如果我走了,想传承、留下来的是什么?

:这就是你成立小黄花慈善基金的原因吗?

:也不是,做慈善这件事我从很小就决定了。念书的时候,每当从报纸看到灾难新闻,我就对自己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帮助他们。当歌手的时候,透过张艾嘉认识了世界宣明会,开始跟着组织当义工,到现在都还继续。我去了很多不同的贫穷国家探访和协助筹款。当回到马来西亚,发现这座城市有这个需求,还有很多贫穷的家庭和孩子,就觉得除了帮助国外的人,也得想办法帮助跟我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孩子。我很喜欢小孩,不能看到小孩受苦,我会想尽办法、尽我现有能力去帮助他们改变。将慈善结合演艺事业,让我有很大的收获,因为一份爱而改变了一个生命,换来的是希望。

李心洁随同世界宣明会到贫穷国家进行探访。(图片来源:李心洁)

:这个影响力是很奇妙的,因为身在媒体界,自己从来没想过能够发挥多大的影响力。可是有时候会发现,自己通过媒体平台说的一些话,其实也在不经意间影响了别人。你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保持很正面的心态,只要把事情做好,它就自然地像雪球那样滚出去。

:我想跟很多年轻人说,真的不用想那么多。第一,你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表演是我自己想做的,Dato Frank是因为想帮爸爸,但是他跟爸爸一起找到共同要做一件事的价值。两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跟其他人互动的,不只是为自己而做。我发现只要你很用心地去做一件事情,你的心是向善的,那件事情就会成功。

:比如谈生死课题,除了我们(殡葬业者)能谈,还有谁能谈呢?其实这也是每个人要面对的事情。生命教育特别有意思,一位香港朋友跟我分享过一句话,他觉得“生命教育是从生看死,从死看生”。也就是说,我活着的时候,想着自己离开以前,有什么东西还没做、什么话还没说;然后设想自己死了,回看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事情还没做。做生意,最终你要问回自己:在做什么,这个生意能扮演什么社会功能、对社会有什么影响?能够换回什么?

:你觉得你有换回自己想要的吗?

:一个健康和温馨的社会。一旦大家都懂得去感恩,该孝顺的孝顺、该包容的包容,懂得不留遗憾的道理,这样对人生的看法就会稍微不一样了。很多人都说“早知道”,但人生没有早知道。

:我觉得生命教育是一种对话,自我对话是非常重要的。经过这样的对话,会活得更清醒,不会做错一些选择,也不会后悔没做一些事情。好多年前,我跟着国际慈善团体一起到非洲肯亚做慈善,探访贫穷的家庭。团体中有一名比我年长很多的精神科医生,他在聊天过程中跟我说:其实生命是因为有了死亡才有意义。

这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意思是如果没有死亡,我们很容易把所有事情都想得理所当然,不会珍惜。

面对死亡,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这个时候死亡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准备好了吗?

:我觉得只要没有到那一刻,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面对。那在我离开以前,从每天早上睡醒睁开眼睛那一刻,我决定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一天。这会让我觉得,就算死亡哪一刻来临,自己也没有太多遗憾。从这个角度思考,就会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选择,因为你很清楚自己的生命价值是什么。

:我本身的态度是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我尽力去把今天做得最好。可是关键在于活着的人,我死了之后,家人朋友们可能很难消化。这是孝恩每天都在面对的情境,仪式是为了活着的人而做。有时候,逝者本身可以很坦然,但是身边的人不一定能够面对,对吗?

:是的,所以孝恩从10年前就开始设立辅导部门,在殡葬服务以外,考虑到生者的感受。在这个行业,真的很需要以自己的良心来做事。一旦有做到这样的要求,就可以平衡自己。我对员工也是这样要求,并不是每天只专注于自己的收益。同时,也必须得到大众的认可,成为这个社会不能缺少的东西。

:所以还是回到初心,一开始是父亲想要做这份事业的初心,到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情况,即便你无法改变生命终究结束的情况,但却能让生者在失去挚爱时获得心安。

:我爸在世时曾经跟我分享说,以后人家记得你是因为你做过什么事情,而不是你有多少财富。我爸一直活在我心里,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他想要做的。

左图为孝恩集团创办人拿督朱正华;右图为孝恩集团董事。(图片来源:孝恩集团)

:其实不是很刻意地在离开以前留下什么,而是当你很用心地做一件事时,你自己更快乐。其实不一定要传承什么,而是你很清醒地过着每一天,清清楚楚地知道做每件事的原因,与他人有很和谐相处的过程。其实快乐的是自己。

:所以你问我要留下什么,其实我觉得希望下一代可以传承孝恩的精神。但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传宗接代,因为孩子不愿意做或做不好,那就更糟糕。我相信的是,用心做事,用自己的心来对待,而不只是向“钱”看齐。

:我觉得能量很重要,人活着会留下能量,而这个能量通常会通过怎么对待身边的人、怎么对待生活、怎么珍惜生命而散发出去。就像刚刚Dato Frank说,父亲留下事业给你,但你要留下的并不是事业,而是这种精神。所以生命的结束不是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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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咏琦

《访问》编辑兼记者,因为善忘,所以想要好好记录眼前的故事,当时代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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