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闹钟如它设定那般尽“钟”职守，唤醒一个平凡的三十岁的工作人士。他掀开被窝先给自己一番精神喊话：今天也要好好干！如常盥洗在暗昧天色之室，客厅地板铺展瑜伽软垫，由头到脚一轮热身，再效仿YouTube里那些健美人士的动作，有氧，重训——持之以恒，相信撕裂与拉扯不只促使筋肉灵活。
咖啡煮好便是七点。热咖啡伴晨读，按昨晚睡前写好的行事历，今天的功课是林桂枝老师的《秒赞》。边读边生疑，这些技巧如何放进马来西亚语境？想通想不通都要淋浴，世界准备苏醒了，上班族就要上岗，资本机器正要运作。
以上，都不是我作为一个自由文案人的日常。我当然照着这样理想又梦幻的行程活过，约莫一周后，忽然在非常空闲的那一周清晨醒来，心里嘀咕，那么早起来，时间多着呐。毫不愧疚地睡了回笼觉，醒来已是十点，WhatsApp驻足零碎的工作信息，待读，再回，不急。
“空闲”确实是自由工作者的焦虑来源，但对需要思考与不停汲取养分的文案创作者而言，我认为闲暇时间是一种必需。相比其他行业，文案更是一种脑力活，与其将自己镇日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工作里，不如偶尔探头看看生活，好好生活，说不定才是灵感的催化剂。
有的时候即使工作摆在案前，我也会花一整天的时间不劳动，净刷些影片、贴文、报导，或看看Netflix，听完一张专辑，与别人聊天，才回头去思考工作的内容，去深入研究与做产品调查，去创作。但当有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又是团队工作时，就免不了要追赶工作进度，不停开会讨论，再不能风花雪月。
文案可以是团队工作，像是需要涉及多方共同产出的广告短片。文案总是第一关，剧本写好了，才能接续拍摄前期作业，包括与导演讨论剧本、与美术总监讨论画风与设计、画分镜、筹备拍摄等等繁杂程序，之后才正式开拍与进行后制。
也有的时候我可以当一个安静的自转星球。比如做翻译，往往是自身与文字与不同文化背景的较劲。或者是收到客户的简报开始一个人撰写品牌文案，比如写slogan，写品牌故事，为产品命名和简述，为品牌打造它们的文案系统；或者是看似简单却其实挺烧脑的社媒文案撰写，有的时候不是写的问题，而是如何创意呈现又能打动消费者，在海量般的贴文中让人愿意停留下来阅读。
也有人采用付给日薪的合作方式收购我。去年底大家赶着清假期过节庆时，某个长期合作的客户朋友忽然敲我，要我献出一星期的时间，为他的中国大品牌专职写文案，意即，各种各样的文案我都不能推辞。所幸自己浸过广告公司这个大染缸，才学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钱来就接的精神，于是前前后后咬紧牙关做了不少——campaign大主题，写释义，消化各种市场年度总结报告再反刍精简一两句，与设计师合作产出PPT，开会，修改，再开会，再修改，才终于结案。
惯常六点下班，其实也不过盖上笔电。然后运动，晚餐，煲剧，看电影或看书，十一点入睡。广告人的脑与身体都要尽早保养。正所谓养精千日，耗尽一时，随时都会有一个大夜班将我们努力健康休养的身体一夕摧毁。
刚好这天手上有个团队广告工作。晚上九点半与其他才下班的合作伙伴开会，评论刚剪好的广告短片，探讨如何修改得更好。文案人不只是要会写，也必须削尖自己的审美能力，才能在海报、影片诸类以视觉传达的媒介中，不只是评论好不好看，而是著眼于文案与视觉有否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晚上十一点，会议终于结束。手机WhatsApp叮来讯息，朋友问我怎么看最近的人工智能ChatGPT啊？简单回复：“有可能取代部分文案，但取代不了我啦。”朋友说这番话好有魄力，我莞尔一笑，问职场上有谁是不能被取代的？
比起单纯书写，一个真正的文案人需要具备种种条件，包括审美、协调、表达、调研、创意等，其实都可以在日常工作看出来。说到底，谁都有可能取代谁，而我们身在创意行业的人可以思考的是（当然也受用于各行各业）：为什么别人要找你工作，而不是别人？找到你的独特卖点，加以强化深化个性化，再广而告之——就跟做广告一样。
以上便是我目前作为自由文案人，无法被取代的，平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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