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生命匠人】辅导与咨商顾问冯以量:哀伤没有方程式

主流文化向来这么鼓励丧亲者走出哀伤,“你要坚强啊”“你要放下,往前看”……从事临终关怀、悲伤抚慰工作逾20年的冯以量却认为,这是其中一种方法,但不是唯一一种方式,因为面对哀伤并没有固定方程式——“一场圆满的丧礼包括缘、殓、殡、葬和续,前面几个部门的同事协助主家处理事情,而我们照顾的是主家的心情。”

“我的案主传来了她的Employment Letter(聘用信),我看了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以量在视讯的另一端分享身为助人者的喜悦。

一封简单的聘用信,对当事人而言却是花了无尽时间与勇气跨越生命沟坎的证明。在这段艰难的丧亲过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丧亲的哀伤情绪“被接住了”,而对象正是孝恩的辅导与咨商顾问冯以量

“当时,失去至亲的她没有办法如常工作,这个状态需要先‘被允许’,意即同理失去这个人对她的打击非常重,也要选择相信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与节奏,走出丧亲的阴霾。

“当时候会先‘接下’是因为我发现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允许她这样,逼迫着她回归正常生活,重返职场。当无法承受丧亲之痛,再加上外来压力,这份哀伤就更复杂了。”

从事临终关怀、悲伤抚慰的工作迄今逾20年,冯以量陪伴了无数的临终病人及丧亲者 ,正如他所说:“一场圆满的丧礼包括缘、殓、殡、葬和续,前面几个部门的同事协助主家处理事情,而我们照顾的是主家的心情。”

从辅导的视角,哀伤一般分成两类,即普遍性哀伤和复杂性哀伤,他随即举例说明,如何分辨两者。

“假设70多岁的老人家因为年老过世,儿孙满堂,一般都是普遍性哀伤。对于家属,我们会发短讯关心问候;若是亡者因剧烈运动而暴毙,而家人都不居住在吉隆坡,全家人都需要赶来吉隆坡处理身后事,大概一看就知道,主家或许将会经历复杂性哀伤,因为白头人送黑头人已是一份非常厚重的哀伤。”

他续称,但凡存有复杂性哀伤的案子,辅导员都会跟随礼仪师到丧礼现场,在丧礼观察主家状况,再依据个别案主提供客制化辅导服务。长达一年时间的“电话陪伴”是基本,至于一年内究竟要拨多少通电话?一切视乎案主和家庭状况而定。这也是为什么以量不断强调:

哀伤没有方程式,它因人而异,也因事而异。

人心本复杂,情绪更是千丝万缕理不清,身为陪伴丧亲家属的助人者,需要做到什么份上才算圆满?

对此,他有自己的一套衡量方式:当案主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助人者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孝恩辅导与咨商部目前有5名成员,他不时叮咛大家:“不要咄咄逼人,但也不要太被动,陪伴丧亲者有很多种方式,无法一招走天涯。”

允许丧亲者悲伤,自我疗愈再作出“内心的告别”

在常人的刻板印象中,辅导工作者都会鼓励大家让哀伤流动,比如:大哭一场后释怀。

“我觉得这比较像是拍电影吧,现实生活中的哀伤有很多面貌,甚至每个礼拜、每个月都在变化,只要案主自己有所察觉,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我觉得那就可以了。”

有的案主时常跟他说:“其实他(亡者)一直都在的,以量我跟你说,他一直都在。我睡觉的时候,他来拍拍我的肩膀;我煮饭的时候,他来叮咛我说忘记放哪个调味料;我去逛街的时候,他跟我说买他想吃的食物。”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依然选择相信案主所言。

“在不影响个人健康与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相信他,因为如果你不断地提醒他对方已经不在了、过世很久了,那其实他没有悲伤的空间,没有办法表达,也没有办法疗愈自己。”

随着时间过去,上述案主在某天告诉他,再也没有听到亡者的“声音”了:“他不在了。但我没事,已经够了,这样就够了。”

除了跟亡者的肉体告别,内心里还有多一层“再见”。这是以量的诠释,而他应该当个安静的陪伴者,允许丧亲者按照自己的步伐,用自己舒服的方式,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出路。

当询及身为辅导与咨商顾问,如何在当着案主情绪出口的同时,避免自己成为“情绪垃圾桶”?他幽默地形容,也许“情绪马桶”更为贴切。他说,在回归个人生活时,就让工作上一切揪心、不忍、愤怒、难舍的情绪“哗啦哗啦”地冲进马桶——唯有平衡他人的需求与个人需求,才能当个称职的助人者,继续陪伴每一位有需要的丧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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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咏琦

《访问》编辑兼记者,因为善忘,所以想要好好记录眼前的故事,当时代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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