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冠军兰花,需要18年才能长成。 18年,可以让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年,可以让一家公司从创业走向成熟,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然而,对于兰花爱好者来说,18年只是等待一朵花盛开的过程。 在这个凡事讲求效率的时代,兰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它不会因为你着急而提前开花,也不会因为你投入更多金钱而加快成长。但也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人从兰花身上找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首届国际兰花与花艺节“BUNGA 2026”不久前在云顶世界阿娃娜举行,汇聚亚洲各地的兰花专家与收藏家。花展背后,讲述的其实不是花的故事,而是人与时间的故事。
在这个讲求效率的时代,人们习惯了即时回应。
外卖半小时送达、短视频几十秒看完、网购隔天收货。我们越来越不擅长等待,也越来越少有事情值得花上几年时间坚持。
但兰花偏偏是个例外。
它不会因为你期待而提早开花,也不会因为你努力而马上给予回报。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习性”。有些人花上十几年时间,才把一颗种子培育成一株能够参赛获奖的兰花。
正因为如此,兰花始终让人着迷。
《访问》记者不久前走入云顶世界阿娃娜举行的首届国际兰花与花艺节——BUNGA 2026,带读者观赏让人赏心悦目的兰花之余,也带大家认识一群愿意与时间相处的人。
来自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台湾、越南、印尼及文莱的兰花协会、收藏家和培植专家齐聚云顶,就为了展出多年心血培育而成的作品。在绚丽花海背后,隐藏的是无数个关于等待、耐心与热爱的故事。



从退休人士爱好到年轻人的疗愈经济
曾几何时,养兰花被视为退休人士的兴趣。
但疫情之后,这种印象开始改变了。
当人们被迫留在家中,对自然与生命力的渴望却变得更加强烈。阳台种植、观叶植物和园艺文化迅速兴起,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在有限空间里打造属于自己的绿色角落。

东南亚兰花协会第三副会长兼评审委员会主席周虔安博士观察到,如今的年轻兰花爱好者,与过去几代种植者有着截然不同的样貌。
过去的兰花爱好者大多拥有农场或庭院,可以栽种大型户外兰花;如今许多年轻人住在公寓,却愿意投入资金和时间,在室内打造适合兰花生长的微型生态环境。
他们利用LED植物灯、冷却设备和空调系统,在有限空间里种植兜兰、石豆兰等对环境要求极高的品种。
周虔安说,这并不是最轻松的兴趣。恰恰相反,它需要持续观察、不断调整,以及长期投入。
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许多人找到了一种难得的平静,“在工作与生活压力不断累积的城市里,养兰逐渐成为一种新的疗愈方式。”周虔安说。
一株冠军兰花,等了18年
如果说兰花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大概是它总能让人重新认识时间。
个人组别总冠军冼进华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培育一株兰花,他用了18年。

18年是什么概念?
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年,一家公司从创业到成熟,甚至足以完成一段职业生涯的重要阶段。
而在这18年里,他持续照顾、观察和培育这一株兰花。
最终,这株兰花不但成功绽放,更获得全场最佳兰花及最佳杂交兰花等奖项。
兰花与其它植物不同,它娇贵、挑剔、价格不菲,不是浇水就能活的植物。
它对湿度、光线、温度极其敏感,冼进华花上18年才把一颗种子养成兰花,荣获全场最佳兰花及最佳杂交兰花类别。


当被问及外界认为兰花价格昂贵时,冼进华显得十分坦然。
他说,喜欢兰花、懂得欣赏兰花的人,愿意花几千甚至上万令吉购买一株兰花;但对于不喜欢的人而言,则会觉得名不副实。
因为他们购买的从来不只是花。
而是时间。
是一段长达十多年甚至数十年的等待。
人类为何总是迷恋兰花?
事实上,人类对兰花的痴迷从来不是新鲜事。
19世纪的欧洲曾爆发著名的“兰花热”(Orchid Mania)。
当时的收藏家深入热带雨林和高山寻找野生兰花,再将这些珍稀植物带回伦敦和巴黎拍卖。稀有、神秘与难得,让兰花成为身份与品味的象征。

在华人文化里,兰花同样拥有特殊地位。
它被誉为“花中君子”,古人以“蕙质兰心”形容品德高洁之人,以“空谷幽兰”赞美淡泊与优雅。
因此,兰花从来不只是植物。
它同时承载着一种审美、一种文化,以及一种关于人格修养的想象。
直到今天,这种文化意义依然影响着人们。

养兰,其实是在修心
东南亚兰花协会第三副会长兼评审委员会主席周虔安博士周虔安与兰花相伴已有45年。
10岁那年,祖父送给他的几株兰花,成为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此后数十年间,他从爱好者成长为国际兰花评审员,培育新品种、参与国际赛事,也见证兰花文化在不同时代的发展。

谈起兰花时,他总是滔滔不绝。据他观察,现在年轻一代种植兰花的方式与老一辈截然不同。
“老一辈通常拥有农场或花园,栽种适合户外环境的大型兰花;年轻人则在公寓、小空间里‘实验’,在家中打造适合高山兰花生长的小型环境,使用LED植物灯、冷却系统、空调等设备,在家里种植一些体型较小但对环境要求更高的兰花,例如兜兰或石豆兰。”
他也坦言,目前真正能够在比赛中获奖的,大多还是传统兰园培育出来的作品。当然,年轻人的忙碌也是现实挑战。“这也是兰花爱好要长期持续下去的一项难题。”
从19世纪欧洲的兰花热,到现代城市兴起的阳台文化;从热带雨林里的原生种,到经过数代培育的杂交品种,他都如数家珍。
但说到底,他最在意的仍然是人与花之间的关系。他相信,无论是传统种植者还是年轻一代,都需要一个能够交流经验和知识的平台。
“我一直相信,把热爱兰花的人凝聚成一个社群,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因为兰花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花开那一刻,而是等待花开的过程。时间,会让人与花建立一种特别的联系。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兰花爱好者都会说:
“养兰,其实是在修心。”
周虔安也说,人们对兰花的痴迷并不是近几年才有的现象。早在19世纪,欧洲就曾掀起所谓的“兰花热”(Orchid Mania)。当时的收藏家深入丛林与高山寻找野生兰花,再将这些稀有品种带回伦敦、巴黎等大城市,以极高价格拍卖。

他指出,这种“一花难求”的神秘感,也让兰花长期与“富裕阶层”联系在一起。即便如今商业化种植已经让兰花更加普及,人们甚至可以在巴刹、夜市买到普通兰花,但兰花“高贵”、“优雅”的气质印象依然存在。
在华人社会中,兰花长期以来也与“身份文化”紧密相连。兰花被誉为“花中君子”,古人以“蕙质兰心”形容美好贤德之人。这些流传千年的词汇,将兰花与高洁、贤德、美好的品格紧紧捆绑,让兰花长期带有文人审美、身份象征以及“君子文化”的意味。一盆兰花开在家里,不只是装饰,更是一种生活气质。

马来西亚成为兰花的第二故乡
周虔安指出,兰科植物是全球最大的开花植物家族,全世界已知原生种超过3万个,杂交种超过20万个。除了南极洲之外,兰花几乎遍布每个大陆。
“它们总是神秘、迷人、充满异国情调。”
许多名贵兰花并非马来西亚本土物种,却因为热带气候、高原凉爽空气与自然森林环境的包围,在这里找到适合生长的“第二故乡”。
某种程度上,这也像马来西亚本身。
一个多元文化熔炉的国家,让不同背景、不同来源的事物,在这里扎根、开花,并逐渐成为本土的一部分。

云顶世界设计、景观、生态景点、生活与养生副总裁杨邦顺指出,云顶高原周边原本就拥有丰富的野生兰花资源,因此阿娃娜正积极推动生态农业与生态旅游发展,希望将自然保育与园艺产业结合起来。

《BUNGA 2026》除了展览与竞赛之外,也举办植物市集、兰花大师班、珍稀兰花拍卖及沉浸式体验活动,并以国际标准打造未来发展的平台。
然而,这场花展最珍贵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展示了多少名贵兰花。
而是在这个凡事讲求速度的时代里,它提醒人们:有些事情无法加速,有些美好必须等待。而有些人与花之间的故事,甚至需要18年时间,才终于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当世界越来越快,兰花依然坚持用自己的方式生长。
也许这正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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