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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中的台北:荒山、温州街与女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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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抵达台北,从桃园机场到台北车站,安置好行李后走出旅店吃晚餐。捷运、月台和天桥的画面,已经足以让我在脑里复刻一幅〈台北流浪指南〉。对台北的印象向来因乐团和文学而饱满,这一次来旅游,行脚间看见歌词字句散落在城市的日常里。多雨却仍有明亮的部分。

世界在跳动
你从来就走不够远
终于消失在上下月台和涌动的人群之间
——〈台北流浪指南〉伤心欲绝

荒山剧场,以及关渡口的海市蜃楼

在台北念书的鱼带我们到关渡,直达台北艺术大学。此前已经听她说过北艺大的种种,这一次进去,也因她建议去一趟荒山剧场。一个多月前,第一届妖山音乐祭刚在这里举办。

“荒山摇滚研究社”在荒山剧场成立。社团原名是摇滚研究社,当时还位于半山腰,如今已经在办世界巡演的大团草东没有派对、Deca Joins,便是这段期间起家。可惜,初始社团于2016年废社;2018年改名复社,社办据点就位于废弃的荒山剧场。荒山茉莉、梦遗如来、布莱梅、百合花等乐团,在复社后的荒山摇研生长并成型。

荒山剧场。(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午后的荒山剧场很安静,小小社办的门上贴着乐团海报,大树阴影包围侧边的舞台和观众席。棚子下放着一个积尘的黑色沙发,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一摸,想象数年前仍青涩的乐团成员们在一起Jamming,或坐在沙发上弹电吉他。

开呀开呀满山惆怅
你不过是看透你没有的疯狂
宁愿放过自己 是为了谁
亲手埋葬 一刻一颗
——〈芽〉草东没有派对

鱼和我习惯交换一些事物表达友好,有时是互相代购的书,大部分则是对话框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语。话语包裹一些不安和思虑,我们尝试一起找出解决的路径。但碍于生活的修为不足,更多时候,只能困惑彼此的困惑。

我们站在山头看远处的关渡口,像一帧深蓝色的海市蜃楼。曾聊过离开,她说离开是一座被时间不断往前推的岛,我们在上面行走却找不到方向;没有说出口的下文是,有勇气的人会走进时间里与之共处,哪怕终点还是朦胧。

关渡口像一帧深蓝色的海市蜃楼。(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想起Deca Joins的〈关渡口〉。或许有天年轻的人们都会在摸索中寻获解答,在此之前,庆幸我们仍有“我多想要说给你懂”的念头。

我多想要说给你懂
我不明白我的生活 为什么
——〈关渡口〉Deca Joins

走进温州街的想象

这一趟台北之旅以前,我的温州街印象源自邱妙津《鳄鱼手记》,以及杨佳娴《我的温州街》。

真正途经两趟温州街,第一次是夜晚,第二次是午后。街道悠长安静,偶尔抬头看门牌,期待自己会不会走进郑宜农唱的〈温州街五巷〉。悠长的安静覆盖整条街道,旅人可以慢慢行走。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巷子里有一盏灯 围绕着几只蛾
它们在冲撞着什么呢?

不自觉哼起什么呢? 没有人听着
今夜的舞台献给一些些 一些些 就假使存在的孤魂

——〈温州街五巷〉郑宜农

这天路上买了“饮冰室茶集”,这款饮料印有诗句,正好也在配合进行郑宜农的“为爱发声”活动,歌手为饮料创作了三首独立而又相互呼应的诗作。

饮冰室茶集的绿奶茶。(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从《鳄鱼手记》的室内描述开始,几乎是由内至外地对一条街道产生认识,像认识人体先从器官开始。邱妙津描述在台大念书的“我”与伴侣水伶,两人身处在一间出租屋里。公寓民宅并非景点,书里的描述却充斥脑海,于是视线随着文字拐进某座公寓的楼道,穿过门厅抵达卧室,又住进女孩海洋般的双眼。

那是更个人更私密的感受。温州街民宅的砖瓦和路牌已留存时间痕迹,却也让人更好奇每扇窗明灭的灯火背后,有哪些动人或瘆人的故事。

温州街的小房间。枣红色雅致的壁纸和黄色窗帘。到底和她在那里说了什么?……她玩弄手中的任何东西,不以为然地抬头,问我怎么复杂、怎么古怪。她接受我,等于否定我否定的我,纯真如明镜的眼神伤害我,但她接受我。……眼睛,也是支点,把我整具骷髅骨架撑起来,渴望睡进去她海洋般的眼。——《鳄鱼手记》

温州街民宅。(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而街上的文艺气息,可概括成一个文青对台北的想象。《我的温州街》中,杨佳娴把温州街形容成“文艺青年启蒙地,学习着在台北生活的见习场”。

咖啡店、书店、古着店,只要愿意推开一扇门,花十多分钟驻足,就会邂逅惊喜。在路上的古着店中,就看见不少音乐祭海报,他们也售卖音乐祭毛巾。

古着店中的音乐祭毛巾与海报。(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独立乐迷的女巫店

女巫店也是两次的邂逅和命运。位于温罗汀(温州街、罗斯福路和汀洲街)的中心区域,这间live house兼咖啡馆孕育吴青峰、安溥等音乐人,充满酷儿和性别平权色彩,如今也还在持续办演出。

第一次去时没有查Google,抵达时已关店,只在黑暗天色中看见拉下的闸门。还好楼上的女书店仍在营业,我们就拐进右边的楼梯口,先拜访了书店。

这次拜访也并非一无所获。女书店有厚厚好几本留言册,里头密密麻麻都是简体字,写着对岸女性对这个地标的向往,以及台湾独立音乐对她们青春的影响,开启我看待女巫店的另一个角度。留言册中不断出现安溥的名字和歌词,〈最好的时光〉、〈玫瑰色的你〉,忍不住坐下来翻阅了好久,竟然在其中读到亲切感。

女书店有厚厚好几本留言册,里头密密麻麻都是简体字。(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离开台湾前一天,我们又不死心地去了一次,这次终于看见女巫店敞开的门。推开大门,先穿越一个贴满演出海报的走道,店里菜单猎奇、胸罩绑在椅背,跟网路上看见的照片一模一样。

女巫店贴满演出海报的走道。(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先到吧台点了餐,后来就在挂满拍立得照片的墙壁前停留好久,把认出的、喜欢的音乐人一一拍下来。这怕不是所有独立乐迷到女巫店的仪式感,虽然没能在这里看一场演出,也心满意足了。还看见了张悬的第一张专辑,上面标着非卖品。

傍晚,老板开始收拾桌椅,委婉地提醒顾客们腾出空间,他们要为晚上的演出做场地准备了。

走进诸如此类的场景,还是会深刻感觉文学和音乐和这方土地完全交融。友人感叹,台北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尽管空间相对狭小,所有事情都在小小的地方变成大大的。我回应,所以吉隆坡也可以。

十年前的我对台湾充满想象和憧憬,我不确定自己说出口的当下是否仍带着这种情愫。新冠疫情之后,我在KL探索了更多角落,对自家城市的爱不少于台北,并且相信两个城市是互相独立且同样独特的存在。

墙上挂满音乐人的拍立得照片。(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那种从微小契机发展成盛大庆典的叙事,往往只需要一个坚定的开始,就有机会延展成更多行动,与身在何处无关。但我想,台湾的文学和音乐丰盈了我青春期对世界的想象,也在这次旅行提醒了我一些事情。

这次来台北,细雨依然下个不停,看似颓靡潮湿,却也包裹了更多温暖的景致。下一次回来,希望还有机会乘着季节的余裕,行走在并不闷热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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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译萱

访问网记者、专栏作者。喜欢新诗和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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