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乐器听了从来不会伤感。
很多乐器的音色都可以悲伤——街灯昏黄下切特·贝克（Chet Baker）的小号，落寞的德克斯特·戈登（Dexter Gordon）吹着〈I Guess I’ll Hang My Tears Out To Dry〉，连贝斯手查理·海登（Charlie Haden）也能触动你心底的惆怅。
▼德克斯特·戈登（Dexter Gordon），〈I Guess I’ll Hang My Tears Out To Dry〉。
▼查理·海登（Charlie Haden）在〈Dream Keeper〉的solo。
然而，颤音琴（Vibraphone，简称Vibes）的音色好比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圆润，听了心情顿时好起来。
不久前从国外弄了张二手黑胶唱片，一个多月后才收到。我迫不及待放在唱盘上，唱针与唱片摩擦，随即弹出晶莹剔透的弹珠子，此起彼落，雨点般落下。颤音琴手米特·杰克逊（Milt Jackson）的〈Soul Route〉充满骚灵味，雷·布朗（Ray Brown）的贝斯相对之下，好像大珠子一样，两者一同演奏真是嘈嘈切切错杂弹，相映成趣。
Milt Jackson从七岁开始玩吉他，因为学校十分注重音乐课程，他几乎学会玩所有乐器。11岁时，学校买了架颤音琴。他老师建议他尝试玩玩，岂知一玩之下从此形影不离，成了他的终身伴侣。
他小时候听电台广播，除了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和美国爵士乐队McKinney’s Cotton Pickers之外，最贴心的是Eddie South了。Milt每晚守着他的节目，没有什么能令他错过Eddie悠悠的小提琴声。
颤音琴的其中一种演奏技巧是振音（Vobrato）。Milt Jackson对振音情有独钟。他认为无论什么乐器，控制振音的速度等同于控制了感情的表现，振得越慢就能够付诸于更多的感情。
小时候他父亲买了一架很旧的颤音琴给他，体积比一般的小。许多朋友笑他，说那是“熨衣板”，见到他时就喊：“Here comes Bags with that Ironing Board set！”。“Bags”和他的熨衣板来咯，“Bags”是他的绰号。
“熨衣板”有个速度调较器，于是他玩弄这东西，颇有心得。他说瑞德·諾佛（Red Norvo）不用它，参考Red Norvo的琴音，会发现和Milt的很不一样，少了韵味。
乔治·薛灵（George Shearing）曾经邀请Milt Jackson加入他的团队，但是因为George不允许Milt调弄振音速度，于是他决定放弃和George合作的机会。Milt告诉George Shearing，没了振音速度的差别，颤音琴就没意思了。
颤音琴是如何成为爵士乐主要的乐器呢？那得说说莱诺·汉普顿（Lionel Hampton）了。Lionel Hampton本是一名鼓手，有一次他在NBC录音，看到一架颤音琴，忍不住逗弄它。NBC的电视台主题音乐是G-E-C三个颤音琴音符，因此有架颤音琴不奇怪。
机缘巧合之下，Lionel Hampton被这乐器深深吸引。不久之后，路易斯·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邀请他为〈Memories of You〉录音，Lionel Hampton就把颤音琴带入录音室。那是有始以来第一个颤音琴录音，从那时候开始，爵士乐坛就少不了颤音琴了。
颤音琴一般都用两支琴棒玩，加里·伯顿（Gary Burton）却用四支琴棒。参看他早期演奏〈Chega de Saudade〉的四棒演出，琴棒快速地在琴上飞舞，出神入化。他有个独特的握棒法，就是把一支棒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另一支在中指和无名指指尖，这握法后来被称为“Burton Grip”。
停笔之前，让我分享Milt Jackson《Bags Opus》专辑里的〈I Remember Clifford〉。这里可以听到慢的振音如何扣人心弦，转啊转的，十分揪心。然而，抒发心情后，心头浮上淡淡的喜悦，如雨后春笋，所以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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