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在想,井之头五郎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样子,到底有多少是角色,有多少其实是松重丰本人?
相比于漫画,我更爱看《孤独的美食家》里,由松重丰饰演的井之头五郎,这位在全日本(有时会出国)跑业务的大叔,身着西装,走在城市里,谈完公事出来后,肚子就会突然叫了一声。
那一声肚子怪叫啊,N年前第一次看时,我笑得很大声,那真的太好笑了!
“好吧,饿了,要立刻马上赶快地去找地方吃东西!”
于是五郎四处寻找,然后推门而入,把喧闹关在外面,在即便很多人的用餐空间里,开启他一个人的世界。
菜单翻开,他的脑袋就开始碎碎念:“烧鱼定食不错,看起来很好,可是旁边那个炖煮也很诱人,要不要加一份小菜?会不会太多?算了,今天跑了一整天,值得。”
这种内心戏,会觉得熟到不行,因为那根本就是我们自己,只是我们都不敢把眼阔肚窄的小心思太透露出来罢了。
此书被警告勿空腹读,否则可能会想深夜点外卖或订机票去日本。(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食物与人生的纠缠
松重丰的新书《吃货笔记》里,写的不是食评也不是攻略,他写的应该是“食物和人生怎么缠在一起”。书内收超过50样和食物有关的片段,有穷的时候靠什么撑过去的味道,也有在拍摄现场遇到的好东西,他住过的地方的某一道菜,也有四季里反复想吃的,还有他对食物那些很私人的小疑问和小怪癖,甚至是他自己的秘密吃法。
大叔没有在教你怎么吃,他只是在承认自己怎么被吃这件事养大,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刚刚宣佈第十一季的《孤独的美食家》回归,心中很是期待,所以在看书时,更觉得五郎每次走进店里,那种内心戏其实就像把这本书搬上萤幕,当然我一直很感激日剧里没有人生大道理,仅用肚子讲话吃好吃的,这点是我深爱此剧的理由。
五郎坐下来的第一句心声,永远像在自我审问:“吃什么好?这家看起来很普通,可是普通店往往有意外惊喜,不要被外表骗了。嗯,菜单字很多,代表老闆有想法,或者代表他很固执。固执的店,通常有一两样会很好吃。”
书内插画有着大叔的小心思和幽默。(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我重迭了五郎的语气在松重丰的散文里,那是很认真地在面对眼前食物的语气,因为小事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变成生活的骨头,然后就会有了支撑感。
城市里的一人独食也是这样,我做饭局时常常会遇到“我都是一个人吃饭”的那一群,从前我会觉得有点孤独,也是日常,但日剧拍出来的是另一种版本,就是“一个人吃饭不是缺席,是出席”。
五郎的独自觅食很像上班族在城市里的休息站,工作中他在别人的节奏里跑,谈生意,客气,守规矩,说该说的话。只有进了餐厅,门一关,才轮到他把“讲人话”还给自己。
这时候他不需要社交,他只需要选一个他想吃的东西,然后安静地把它吃完。
你看他点菜时总会有的那种选择障碍,其实也不是纠结,反而是一种很朴素的尊重:“定食看起来最稳,不会出错,可是单点比较自由,自由很危险,会越点越多,但点多也不一定是坏事,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这时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拍照,不需要谁来说你这样吃对不对,所以书里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把食物讲得很老实,他写记忆里的料理,装着那个时代、那个瞬间的戏,甚至装着自己的人生。
被誉为日本最会吃的男人,写出一本“读了就饿”的人生散文集。(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想想,城市里的人很多,店里也很多人,但一个人坐下来时,世界会突然缩小,小到就只剩桌面那一块。那块地方很神奇,它把你从忙碌里切出来,给你一点点主权,五郎每次吃饭都是在拿回主权,你我也是。
五郎是现在进行式,他只管当下,饿了就找店,找到就坐下,吃完就走,像城市里一个很乾淨的句号。松重丰是回溯式,他把那些“吃过”一一翻出来,告诉你人为什么会记得某些味道,为什么有些看起来普通的东西,会在某一天突然就会救了你一命,提醒你是多么的需要它。
我很早就明白,《孤独的美食家》拍到从来不是孤独,而是“不用解释”的一种快乐,因为我不必跟谁同步,不必顾及别人的口味,不必把硬把话题撑得很热闹,我只要承认自己饿了,然后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就够了。
“好,吃饱了,走吧。”我们会站起来,跟五郎一样付钱,推门离开,城市又会重新把我吞回去,但那一餐,是真的,那份满足,也是真的。
一个人的狂欢,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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