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学而时习

读书之用与无用之用

支持 Supported by  
语音阅读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说:要勤奋读书,长大做个有用的人。

现在回想,这句话隐含着:不读书,以后就只能做个没用的人。

想更深一层,这种“有用无用 ”的界定准则只有一条:赚不赚到钱。

当很多人发现不读书也能赚很多钱,社会上就出现一种“读书无用论”。(图片来源:freepik)

所有理论都要经过现实的考验。

当很多人发现不读书也能赚很多钱,社会上就出现一种“读书无用论”。在我中学时代流行的说法是:读书的打工一辈子,不读书的做老板赚大钱。

我少年时期是理想派。而我个人最大的长处是读书,老师也因此喜欢我,所以我从小都不理会这种说法,坚定认为“读书有用”。

到了大学,我修读经济学。一跟别人提起我选修这个专业,每个人都认定我学的东西能赚大钱。我笑笑点头,虽然我已知道课本上所学的知识和赚钱无关。

读书时长与收入回报率

在经济学的范畴里,有一门支派专门研究教育的投资回报(return to investment in education),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接受教育每多一年,都在提高人的终生收入。

所谓提高,有多高?有一种算法叫Mincerian Approach,其特色是扣除不读书而去工作所累积的工作经验的影响。尽管算入了工作经验的影响,该研究的结论是:每接受多一年教育,每一年的收入提升8.8%到9.5%。

每接受多一年教育,每一年的收入提升8.8%到9.5%。(图片来源:freepik)

看到这个数字,有的人可能嫌弃:才个位数,不够不够!但要知道,这个收益率稳稳当当,只要按部就班总会达到。而且,若每年提升9%,只要8年就翻一倍,再8年再翻一倍,说小不小。

换一种算法,叫折现法(full discounting method)。这种算法先推算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总终生收入,再推算这位学生读大学的学费和放弃工作的收入(这些是读书的总成本),用一个利率折现后,就可以得出教育的投资回报。用这种算法得出的读大学的回报率是15.8%。

可以想见,我们常常调侃这个社会满街都是大学生;但不要忘记,这些大学生,都有着不错的收入,显示着读书的投资回报率在发挥作用。

我们常常调侃这个社会满街都是大学生;但不要忘记,这些大学生,都有着不错的收入,显示着读书的投资回报率在发挥作用。(图片来源:freepik)

然而,读书除了可以给人赚钱,还可以给人地位,让人产生一种高人一等的快感。有的人读过一本书,就自觉掌握了一门知识;没读过那本书的人,就像井底蛙,不配与自己论长问短。

无奈的是,这也是读书的一种“用处”。

知识分子的“高人一等”

于是,社会上产生了一种新的阶层,叫“知识分子”。这种人往往摆出一种客观、抽离,而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析事情时摆事实讲道理,辩论时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擅长指点江山。他们凭什么这么神气?凭自己读过书。

我们读书除了求取知识,更要学会判断。前者是读书之用,后者是无用之用。(图片来源:freepik)

然而,书店的架子上不只一本书,图书馆的藏书多不胜数。我们找到第一本书说“是这样是这样”,很容易就找到第二本书说“是那样是那样”。如果你和我只停留在第一本书——你的是这本、我的是那本——你就会有你的成见,我就会有我的成见。

如果我们去看第二本书,发现原来有另一种说法,就容易精神错乱,不知谁对谁错。最后有两种结果:一种人是非不分,只好说句“你这样讲也对,我这样讲也对”,和一个乡愿的和事佬无异;另一种人恨不得撕毁第二本书,坚持自己偏颇的成见。

这正是不会读书的写照。

可能要真正读过书的人,才能体会庄子所说的:“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

庄子问:你有你对错,我有我对错;这样还有真的对错吗?这样难道就没有真的对错吗?

当我们这样发问的时候,我们才进入了读书的真实境界——求学、论道。

我们读书除了求取知识,更要学会判断。前者是读书之用,后者是无用之用。

知识与判断力:读书的另一种价值

从科学的角度想,我们要懂得判断读来的知识的用处,审查一项理论是否适用于自己身上;科学家则去发现和证实更有用的理论。这些科学家都关在实验室里操作器材和样本,对社会有什么贡献?然而,科学上重大的发现往往是靠一点一点无用的知识积累而产生的。

经济学的研究是客观的:好好读书,一定能带来不错的回报。(图片来源:freepik)

另一种判断力,是关于人生价值的追寻。一个爱种花的园丁需要为自己做不赚钱的小事而感到自卑吗?不!花圃是他的世界,花朵是他的作品,在他的世界里,他可以感到无比自豪。

这种人往往不需要读书,却活得比读过几本书的知识分子更有智慧。我在马来西亚的新村见到很多这样的贤人,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经济学的研究是客观的:好好读书,一定能带来不错的回报。不过,那是基于历史数据的实证结论,对未来的解释力有限。人工智能(AI)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很大冲击,它们在处理“有用的知识”方面的能力无与伦比;人类要找出自己的“比较优势”,可能要从培养自己的“无用之用”方面下手。

延伸阅读:张恒学专栏《学而时习》其他文章

版权声明 本文乃作者观点,不代表《访问》立场;本文乃原创内容,版权属《访问》所有;若转载或引述,请注明出处与链接。
Contribute

您觉得这篇文如何?

评级 4.7 / 5. 评分人数: 7

觉得我们的文章不错的话

请订阅我们的频道

请告知我们可以改进的地方

张恒学

[email protected]

在槟城志于学,在香港读经济,目前在日本东京大学攻读永续发展科学博士(PhD in Sustainability Science)。星洲日报及当今大马《学说经济》专栏作者、《毅论环境》专栏合著者。

我有话说
加入会员追踪您喜欢的作者,
或收藏文章稍后阅读
作者列表
庄国辉
“理财钱庄”创办人,现为信贷咨询与债务管理机构财务导师。拥有30年国内外行销、管理、个人理财经验。在过去15年主讲超过千场讲座,参与300次的电视、电台、报纸杂志、网络和线上访问。身兼首席财务讲师、大学专业顾问。
展开更多
刘儒侠
童年开始集邮,已有四十余年邮龄。马来西亚集邮协会永久会员,《马来西亚小型张邮票目录》编著者。
展开更多
马拉妹
媒体人,在纸媒工作20余年,奉承〝贪威识食,练精学懒〞修行之道,惟读书孜孜不倦。
展开更多
翁菀君
现实生活中是美妆译者/文案人;理想生活中是一名散文作者。毕业于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著有个人散文集《月亮背面》和《文字烧》。喜欢跑步、放空、撸猫、旅行、美食、听海、听歌、看剧、看书,爱面包也爱梦想,集所有矛盾于一身的困惑之人。
展开更多
辜伟龙
辜伟龙(Desmond),大体护理师16年。在每一次的护理过程,反复思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比起完美,他更重视让逝者保有最熟悉的模样,在克制与取舍之间,守住最后的尊重。
展开更多
郑秉吉
郑秉吉是机兴集团(Khind)主席。26岁那年加入父亲创办的家族企业——机兴公司,并把这家传统家族企业打造成一家专业经营的跨国集团,业务范围横跨全球60个国家。2014年协助成立马来西亚伟事达中文组,目前是马来西亚伟事达总裁导师。
展开更多
yuqiuling11
先替父母成为会计师,再替自己成为心理师。认为世界最需要的专业,是“做人”。旅居美国、心系马来西亚,在东西文化间拉扯。试着把拉扯化成视野,把矛盾化成文字。
展开更多
偷偷
原名廖诗弦,90后诞生的新闻记者。先是拿药剂系奖学金、再去念了中文系、最后选择当记者。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即兴剧,无需固定脚本,只需勇气和创造力。
展开更多
吴鑫霖
马来西亚大将文化总编辑,又叫编辑头光光,热爱跨界的书呆子,喜欢玩出版,研究香水和沉香。着有《童梦书》、《百劫华光》和《不愁此时春光》,最近在不同的领域漫游。
展开更多
看看我们为您推荐的内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