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实的世界，1904年6月16日这一天，是乔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和娜拉第一次约会的日期，当时，这名小说家在爱尔兰喜爱饮酒，接近酗酒的地步，也和医学院的格加蒂相处很密，后来在格加蒂的海滨城堡逗留多个晚上，却发生激烈的争吵，使乔伊斯决定离去，并在一间妓院喝得烂醉，还引发打架风波，过后由乔伊斯父亲的熟人，即犹太人亨特收留了他。
这一段真实的光景和场景，造就了乔伊斯写成了经典长篇小说《尤利西斯》的雏形及底色，整部小说都是发生在这一天的故事和经历，从早晨8时到隔日凌晨2时，共18小时，小说含三部分18章，可以这么说，每一小时写一章，把都柏林城市的面貌，文化习俗，小市民的日常生活、苦闷和性情结合，写得入木十分，也开创“意识流”的写法，细腻地写出这座城市的内心世界、独白，如果有一天，都柏林被摧毁，后人仍可以根据小说的文字叙述，重建原貌。
在《尤利西斯》中，医学院的格加蒂成了小说人物壮鹿马利根的原形，犹太人亨特则是小说主角布鲁姆原型。而娜拉，在现实版中，她是当时年轻的旅馆女服务，拍拖27年后成了乔伊斯的妻子。
这本长达逾90万字的小说，是英国现代主义文学重要的基石，乔伊斯更是成为现代主义重要的旗手，催生“意识流”风潮，对世界现代主义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不过，这本小说并不容易读，作者擅长用典故、多语及怪诞手法呈献。目前，在中文世界共有3个版本，其一是作家萧乾和翻译家文洁若翻译，由译林出版；其二是翻译家金堤译著，由台湾九歌出版；以及刘象愚翻译，由译林出版。小说中涉及的词汇错综多样，有古罗马语、古爱尔兰语、古拉丁语，以及希腊语，而仅仅英语就包涵古英语、中古英语、现代英语口语、当代英语等，翻译家往往必须穷一生精力梳理注解，才能还以原貌，以刘象愚译著为例，全书1888页，注释就达4471个。
我在接触《尤利西斯》时，也耗费很长的时间阅读，主要阅读的是金堤的译本，从1993年九歌出版后买到，上下两大册，以慢读方式边读边停，消化注解，企图了解小说的背景、风俗和典故， 其中最后第十八章长达逾60页，完全没有标点符号，以“内心独白”技术描写小说主角布卢姆妻子莫莉的意识状态，这也是阅读的一大考验，我读完时已经是从台湾返马多年后，可以这么说，大概只有这本书让我跨越两个区域的阅读场景，从台北到吉隆坡，我也在阅读过程中，学习到一种“阅读的力学”，就像阅读曹雪芹《红楼梦》，八十回合书写贾府兴衰史、大千世界及贾府家族的荒诞和腐败，同样需建立“阅读的力学”才可能坚持读完，而这两部巨著，刚好有一个对照，《尤利西斯》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大宗，《红楼梦》则是东方现实主义巨著。
其实，一代文学家乔伊斯，一生经历也不顺畅，颠沛流离，其家族虽富裕但最终家道中落，他20岁时（1902）离开家乡赴巴黎，就展开一生的漂泊，分别在意大利里雅斯特、罗马和瑞士逗留，主要以教学英语和写作维生，到了晚年，更饱受眼疾折磨，和波赫士一样，几乎完全失明。
他的《尤利西斯》出版命运，其实和作者遭遇相似，一波三折，从1921年在美国开始连续，不久因内容被指淫秽，被美国书籍检查单位中止，1922年，由巴黎“莎士比亚”出版法文版，英文版则在美国只印行500册，全部却被当局没收禁毁，翌年，再印500册运往英国，仍面对同样的命运，全数被英国海关焚毁。1932年，由美国兰登书屋再次为此书辩护，获得法院裁定允许发行，同年，英国也正式解禁。1990年代，兰登书屋进行一次评选活动，选出20世纪100部最佳英语文学作品，毫无悬念，《尤利西斯》跃身榜首。
当然，除了这部长篇小说外，乔伊斯也写了许多优秀的中、短篇小说，收录在《都柏林人》及《青年艺术家的画像》 ，早期曾出版诗集，对诗创作有一定的偏爱，他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是1939年出版的《Finnegans Wake》，中文译本《芬尼根的守灵夜》则到了2012年才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印行，由复旦大学专攻乔伊斯研究的教授戴从容翻译。这也是乔伊斯为自己建立的一座文学巴别塔，一座无法被别人攀越的界线，在文学世界，他确实像为文学守灵，以一生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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