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我们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农历七月起,它总会准时出现,莲蓉、豆沙、五仁、蛋黄,各式各样的月饼从饼店、酒楼、酒店一路摆到商场柜台,送礼的送礼,吃的吃,中秋一过,又悄悄退场。可是吃了这么多年,很少会认真去问,今天我们熟悉的这枚广式月饼,究竟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中国各地都有月饼,为什么广式月饼能够从岭南的一种地方饼食,一路走出广东,走向全国,甚至跟着一代代华人的脚步去到世界各地?
《国饼:广式月饼的前世今生》写的,正是这样一段历史。

月饼里的岭南饮食史
这本由广州酒家集团与广州出版社联合出版的书,为中国国内首部月饼行业发展史专着,编委团队花了超过两年时间,走访广东、香港、澳门等地,采访月饼品牌、产业上下游企业、老行尊及专家学者,同时搜集、梳理上千份相关文献史料,并从一枚月饼出发,把中秋礼俗、岭南社会、广府饮食、商业发展、食品工业、生产技术、包装设计,乃至华人迁徙等不同线索串在一起,让一枚我们已经熟悉得几乎不会多想的月饼,有了更完整的来龙去脉。
今天说起广式月饼,很自然就会想到皮薄馅足、莲蓉蛋黄,但它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广式月饼扎根岭南,在本土与外来食材不断交流的环境中发展,再结合广府饮食对于材料、工艺和味道的讲究,一步一步形成自己的特色。

书中列出,百年前岭南的好东西都能入饼,蜜橘、陈皮、榄仁很是寻常,还有广博杂奇、花样百出的荤食月饼,如金凤腊肠月、烧鸡月、板鸭月、火腿月、金银叉烧月、水晶肉月、蟠龙肉月,荤素搭配的还有鸡蓉蘑菇月、南乳香肉月、蚝豉肉月等名目,几乎达到粤菜食谱里有什么,这糖皮里就裹什么的程度。
看这些名字,就知道早年的制饼师傅脑筋创新大胆,匠心独具,今天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口味、外形甚至制作方式,其实都是经过不同时代的调整与选择以后,才逐渐定型下来。
传统并非一成不变
书中同时从文化与产业两条线整理广式月饼的变化,一边谈中秋、祭月、赏月、团圆等传统礼俗,一边把月饼从传统手工作坊走向机械化、标准化和现代食品工业的过程放进去。这样读下来,会发现一枚小小的月饼背后,牵涉的东西远比想象中多。

以前做月饼,许多东西靠的是老师傅累积下来的经验,皮馅比例、烘烤时间、火候掌握,都在一双手和一双眼睛之间;进入现代食品工业以后,月饼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好不好吃,还包括怎样大量生产、怎样保持品质稳定、怎样保存得更久,以及怎样送到更远的地方。今天我们能够打开礼盒,吃到一枚状态稳定的广式月饼,背后早已经不是一间饼铺和一个老师傅那么简单,而是一整个产业在百多年间不断调整和发展的结果。
我们总习惯把传统想成一种固定不动的东西,好像老祖宗怎样做,今天就必须怎样做,改变了一点便不够传统。可是把广式月饼百多年的变化摊开来看,从工具、生产方式、包装、销售方式,到消费者喜欢的味道,其实一直都在变,有些我们今天认为非常传统的东西,可能也是经过几十年不断调整以后才留下来的,而有些曾经非常普遍的做法,到了今天反而已经少见。

所谓传统,也不是一成不变,许多能够一路留到今天的食物,本身就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调整。口味变了,做法变了,生产方式也变了,但中秋切月饼、吃月饼这件事,却一代接一代留了下来。
广式月饼后来还走出了广东。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随着粤商经商以及大批华人移居海外,广式月饼也跟着人的脚步进入东南亚、欧美等地,原本属于岭南的节庆食物,就这样随着人的迁徙,在一个又一个新的地方落脚。
传承中秋记忆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广式月饼”这句话说起来简单,背后其实是一代人离开故乡以后,把自己的节日、饮食习惯和味觉记忆一起带走的故事。

这一点,马来西亚人应该不会陌生。早期华人来到南洋的时候,带来的从来不只是劳动力,还有语言、信仰、节庆,以及自己熟悉的吃食,中秋与月饼也随着移民在这里扎根。经过一代又一代,广式月饼早已不是必须回到广州才能吃到的食物,本地饼家也有自己的制作与口味,它离开原乡以后没有消失,而是在新的土地上继续被制作、被调整,也继续进入下一代人的中秋记忆。
下一次中秋,再切开一枚广式月饼的时候,大概真的会忍不住多看它几眼。我们吃惯了莲蓉、蛋黄和饼皮,却很少想到,今天这一枚我们如此熟悉的月饼,原来已经走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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