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父母送你到托儿所,现在你送父母到托老所——正在崛起的银发族日间护理中心
专题| November 18, 2019人口老化 托老所 日间护理中心 老人 老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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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母牵着我们的手到托儿所,叮咛孩子要乖乖等待父母下班。如今孩子长大成人,正准备为人生起跑,当初忙碌工作的父母却已年迈,甚至失去了自理能力,经常忘东忘西,连定时三餐或吃药也无法做到。儿女虽焦虑担忧老人在家发生意外,可是仍得上班养家,尤其在当代社会,大多是双薪家庭,该由谁来照顾家中老者成了棘手难题。于是,为老年人而设的日托中心在我国应运而生,子女上班前将父母送到日托中心,下班后再将父母接回家,俨然成了老年人的幼儿园。

我国的老年人数量逐年增长,据社会福利局(JKM)于2017年公布的官方数据,到了2030年,我国60岁以上的乐龄人士将占全马总人口的15%,马来西亚预计成为人口老化国,也就是俗称的“老人国”。届时,3,810万名国民当中,就有580万名乐龄人士。

为人子女者,该如何妥善安顿长者,成了棘手难题。尤其是在双薪家庭里,夫妻难以同时兼顾家庭与事业,既不放心年迈父母独自留在家中,却不舍让他们长期居住老人院。银发族日间护理中心(Elderly Day Care Centre)的出现,无疑成了妥善的解决方案。

博特拉大学老年人医学研究所(MyAgeing)高级研究员蔡信廷受访时说,我国现阶段的日间护理中心并不热门,人们对日间托老所的接受度并不高,然而这将是未来趋势。

他解说,在1990年代,政府曾设立逾20家乐龄照顾中心(Pusat Jagaan Harian Warga Emas),让子女在上班时段将父母暂托在此,虽然免收费,然而并不受落,以失败告终。

“他们只批准可以自理的老人前来,如果不能自理的就要带上女佣。可是若老人行动自如,没有健康问题,他们可以自己待在家。”蔡信廷说。

博特拉大学老年人医学研究所已设立长者日间护理中心,将于2019年12月开放予大众,以研究可行性。(摄影:赖咏嘉)

于是,2012年,政府将乐龄照顾中心转型为乐龄活动中心(Pusat Aktiviti Warga Emas),经营模式大同小异,如今则增至逾100家,“这与乐龄俱乐部(Senior Citizens Club)并无区别,都是要求老人能自理。”

他解释,由此可见,政府方面仍疏忽于建立可以妥善照顾长者的日间护理中心。“这并无法帮助有需要的家庭,当一个家庭连孩子都无法照顾,就得送去托儿所,那么老人呢?”

根据记者走访观察,目前市面上由民办或非营利组织创办的乐龄日间护理中心同样不普遍,大部分日托服务是从老人院“顺便”衍生而出,亦不多长者使用这项服务。而业者在受访时皆表示,对托老中心的前景十分看好,并相信这股日托风潮正悄然崛起。

蔡信廷认为,长者日间护理中心将是日后趋势。(摄影:赖咏嘉)

乐理护老之家:老人有伴吃饭不寂寞    日间服务互惠互利

乐理护老之家(Opulence Care)从2018年开设以来,除了为长者提供长期住宿,也开设全新的日托服务。乐理护老之家创办人胡立源透露,这一年内共有7至8名长者曾使用日托服务,年龄介于60岁至80岁不等,而目前只有一名日托的长者。

“这个数量不多,但是可以看出有这个趋势,而且会越来越普遍,甚至比长住的更多。”

胡立源坦言,民众需要时间接受托老服务,他曾于2016年在八打灵再也开设一家专门提供长者日间护理的中心,然而反响不佳,在数个月后就转为托儿中心。

他说,通常在年迈父母曾跌倒、中风,或已无法自理的情况下,子女才会在上班日把父母寄托在日托中心。

“年轻人要工作赚钱,老人已经病了,早上又要去工作,要怎么去照顾?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问题。”

他也解释,这并非不孝之举,而是逼不得已的选择,“曾听过有人问:‘父母以前养三五个孩子都没有问题,为什么长大了不能照顾父母?’,可是父母可以在工作时背着孩子,你可以背着父母工作吗?”

乐理护老之家成立一年以来,共有7至8名长者曾使用日托服务。(摄影:赖咏嘉)

而在日托中心,长者一同围桌吃饭,也可互相聊天,不像单独在家时那么寂寞。“他们的子女说,即使打包或煮好三餐给父母,下班回家后看到食物还原封不动在桌上,他们一个人在家,没有人陪他们吃。”他解说,乐理护老之家的日托服务从星期一至六,上午9时至晚上7时开放,配合子女下班前后载送父母的时间。日托的行程与长期住宿者大同小异,差别在于没有床位,及每天得带上自己的换洗衣物。

“他们跟着长期住宿的时间表活动,定时吃三餐、洗澡、看电视,偶尔也有义工来帮他们剪头发,或唱歌、玩拼图,娱乐他们。”

因此,子女只负责接父母回家睡觉,而父母也可在晚上回到熟悉的家,对子女、父母与日托中心而言,都是好事。“如果在外面缺乏安全感,他们有些在半夜会像变了一个人,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需要照顾者安抚,对照顾者的压力很大。”

他也强调,随着社会观念改变,民众对银发族护理中心的负面印象也随之改变, “甚至有老人自己打电话来询问!”

得胜老人之家:部分老年人习惯日托后  转至长期住宿

得胜之家(Rumah Victory)是一家非营利机构,从戒毒中心扩展至生命塑造中心、青少年之家,及老人之家。

得胜老人之家主任吕俊忠受访时说,他们原先只经营老人院,以低收费收留孤老与贫困家庭的长者。后来,因床位供不应求,为了协助子女解决家中老人无人照顾的燃眉之急,得胜老人之家从2014年起开设日托服务,让长者在白天暂留此处。目前,65名长者当中,有5名是日托的长者。

吕俊忠说,部分长者习惯日托后,选择转至长期住宿。(摄影:赖咏嘉)

同样地,将父母送往得胜老人之家的子女,都是因为不放心父母单独在家,“有些担心老人在家太闷,曾经遇过老人在家没什么讲话,来日托后才发现原来老人那么会讲话,到处找人聊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透露,也有部分长者在习惯日托后,选择转至长期住宿,反而不愿回家了。“有些老人住久了,新年时也不要回家,他们觉得在这边有朋友聊天、有人探访,在家时子女各有各忙,有时也忽略了老人的三餐。”

由于得胜老人之家乃非营利机构,即使子女没钱支付全额费用,他们也会视情况通融,因此缺乏经费,没能力聘请专业护理师。因此,得胜老人之家只收留有行动能力的长者,以方便照顾,“可以拿拐杖走一步、两步都可以。”

因床位供应不足,得胜老人之家开设日托服务。(摄影:赖咏嘉)

他强调,每日载返父母,好过让父母长期住在老人院,至少子女每日拨出时间载送父母,让父母感觉被在乎,“让老人明白,子女送他来日托中心,是因为白天要上班,晚上就可以回家住了,不是住老人院的。”

而他认为,在这个少子化的年代,托老服务的发展前景会越来越好,“以前都是自己顾子女,现在都是将子女送到日托,老人也是如此。”

双喜中医保健银发族日托中心:首创中医日托服务    重视银发族健康

双喜中医保健银发族日托中心于2019年3月创立,至今刚成立七个月,是国内少数专为长者开办的日托中心,也是全马首家以中医疗法为主的日托中心。

该日托中心主任韩雅娇受访时说,他们希望老人的晚年不应只在老人院度过,同时盼能照顾长者的身心灵健康,因此选择以日托形式起跑。

韩雅娇曾到台湾的长者日间护理中心实习,了解其运作模式。(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双喜中医保健银发族日托中心由2名中医师、义工及老人休闲活动团队经营,除了每天为长者提供测量血糖、血压、号平安脉,也让长者进行健康操、经络拍打、阅读报章、说故事等文康活动,全方面照顾长者需求。“如果老人身体不适,我们会替他进行治疗,每天检测也可以避免三高或中风问题。”

她说,除了健康的长者,该日托中心也收留中风或行动不便者,而目前仅有2名日托的长者。“当孩子没办法照顾父母的健康,应该把父母送到日间护理中心,也让长者与外界交流。”

双喜中医保健银发族日托中心是怡保首间托老所。(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她解说,“比如他们在家吃高血压的药,也许吃了血压也没有降低,但是自己没有发现,甚至是忘记吃药。”

此外,她也说,部分民众尚不了解何谓日托中心,甚至误以为这与老人院无异,因此不愿意将父母送来,“父母也担心孩子把他们遗弃在这里,因此怎么都不肯来。”

也有部分民众要求他们为父母提供住宿服务,转型为老人院,令韩雅娇摇头叹息,“我们很乐意在孩子上班时照顾老人,但我们希望让孩子与老人一起生活,负起责任,而不是把责任丢给人家。”

有感大众不了解何谓托老所,韩雅娇走入万里望社区,宣导托老所的概念。(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韩雅娇也曾赴台湾的日托中心实习,参考其运作模式,“台湾的日托服务很完善,虽然是民营,但是政府有立法给予津贴。每个县都有由宗教团体或长者机构办的日托中心。”

她说,随着人口老化,每名民众都应该思考如何规划晚年生活,“特别是在现今时代,孩子成家后很少与父母同住了,以后的生活该怎么样呢?”

日托家属:母亲中风无人照顾 送日托中心确保按时吃饭吃药

Mary拥有两名子女,患有轻微中风,由于儿女都得工作,上班时段无人照顾,因此选择将她送到日托中心。

她的女儿受访时赞同日托中心的理念,“集中养老可以集中优质的护理、医疗资源,也可以减少家庭负担。老人们聚在一起可以聊天,不会感到寂寞,晚上还可以把父母接回家共享天伦之乐。”

Mary在托老所待了约1年,子女每天下班后便接她回家。(摄影:赖咏嘉)

她也透露,母亲在未到日托中心前,独自在家少与社会接触,“整天闷在家里,无事可做,想东想西,自然会孤独寂寞。”

她回忆,母亲因为脚部乏力,导致行动不便,更曾经跌倒,导致轻微中风。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也常忘记吃药。

由于担心母亲感到不安,她也向母亲讲解情况,让母亲明白并非抛弃她至老人院。“我告诉我妈,回到家没人照顾你,一人独自在家里很危险,我们也不放心。而且那里有很多朋友谈天说地,她也答应了。”

她说,由于日托中心妥善照顾母亲的一日三餐,母亲也不必饿肚子等待不定时的外卖,他们也能安心上班。

长者日间护理中心应细分为不同类型,妥善照顾无法自理的长者。(图片来源:Pixabay)

托老所应提供各式活动 丰富老年人生活

将长者暂托在日间护理中心,肯定比长期住在老人院来得好,可是若考量子女舟车劳顿接送父母与幼儿的问题,最理想方案是在每一住宅区建立可托儿与托老的日间护理中心,博特拉大学老年人医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蔡信廷强调:“即使那间日间护理中心再完善,如果距离太远,是不实际的。”

他说,日间护理中心的重点在乎“护理”,因此应细分为不同类型,应对不同需求的长者。其中一类为无法行动、自理的长者而设,“这类日间护理中心对护理师极具要求,要能把长者从轮椅上搬动、协助如厕,及懂得喂食技巧。”

另一类则是照顾神智清醒、偶尔需要搀扶协助、能基本自理的长者,这也是社会最普遍的需求。而身心非常健康的长者则可选择前往乐龄俱乐部或乐龄活动中心参与社群。

至于理想的日间护理中心该是什么模样,蔡信廷建议可参考由马来西亚阿兹海默症基金会(ADFM)所创立的阿兹海默症日间护理中心,具备各式各样的有趣活动,包括绘画与肢体运动环节,“当创立日间护理中心时,应该提供活动、饮食及健康护理。”

大部分长者靠电视打发一整天的时间。(摄影:赖咏嘉)

蔡信廷解说,大部分老人院或日间护理中心都不提供任何活动或节目,长者从白天至天黑都只盯着电视机耗时间,“可以在用过早餐后进行简单的身体活动,之后也可以根据他们的兴趣进行不同活动,例如桌面游戏、打麻将、Congkak、数独。”

他强调,理想的日间护理中心并不在于昂贵设备,而是让长者感觉生活充实,这并不需要砸大钱进行。“在爱尔兰,有一个非营利组织Siel Bleu,让其专业护理师轮流到不同护理中心,为长者组织游戏活动,可以是大家围成一圈进行传球、抛圈等,旨在娱乐及活动身体。”

他也解说,长者通常有健康方面的小问题,日间护理中心不应只负责提供寄托场地的角色,得掌握长者的健康状况,了解他们的病症与相关需求。“职员应该进行专业训练,当长者跌倒,应该采取什么步骤。”

此外,他解释,随着社会发展,未来银发族的经济较独立宽裕,即使政府并未提供免付费的护理中心,他们也愿意付款接受日间护理服务,重点在于需求已具备的情况下,社会是否已准备好供应“日间护理中心”这一产品。

“即使长者目前身体健康,但在人生某一阶段,他们将需要护理服务,问题是当他们需要时,社会可以提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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