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步伐更迭不休。在压力满溢,今日追逐着明日的现代社会,老香港情怀隐身何处? 在2026年海外华文书市“香港馆”初见插画师林婵婵,她显得有些紧张,轻声自嘲是个“标准I人”,思考或交谈起来比较慢。平日没事便宅家,但巧妙的是,偏偏工作使她不得不出门拍照观察人。好似,一件热爱的事,总能让人脱胎换骨。 林婵婵必是温暖的那派,色调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绘本《动物医馆:寻找传统……从中医药讲起》在第三届“想创你未来——初创作家出版资助计划”绘本组中获奖;器物装载了时光,而她的香港精神,便也从百子柜、麻石花砖、煲药罉中流泻出来。 画画能否留住时光?
香港精神底色 时间一去不回
遗失的意味着找不回。问及林婵婵最想念香港的什么?她说是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因为我的童年就在里面。”

幼时,她有一段时间在唐楼上搭建的潜建屋度过。爸爸开小鞋店,但把鞋店做成了杂货店(士多),按照不同节日进不同货物——灯笼、挥春、龙凤、年画、药材……而林婵婵就在店里帮爸爸做生意。
“我觉得他很香港精神,找到机会就去冲。不懂的东西,但就拿回来卖的那种很拼搏的香港精神。”那么多多姿多彩的事物装载在她的童年,好比动物——“因为我爸爸很喜欢看动物大迁徙的影片,他经常播,我从小就看。”
动物是她一直以来的创作主题。早前做过一些文创产品,都是以动物在香港生活的处境为题——除了自己养狗,动物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奇幻感;意味着在一个真实的场景中,“动物的介入,会让现实不显得那么枯燥”。
绘本是创造世界,抑或是让世界再度显现?

精灵森林在中医馆
平日看中医,林婵婵喜欢逛不同的老诊所。有一次,她无意走进一间非常有年代感的小店,看到诊所里放着一个由烘干的中药材堆叠而成的模型。模型中有什么?标本蛇、蝴蝶、蜥蜴攀附其上,俨然一座微缩森林。
蛇?单凭想象还有点惊恐。“蛇皮也是药材的一种”,她笑。在林婵婵眼中,那像极一个精灵居住的秘境,如今说起来她还是难掩兴奋:“我觉得中医文化对小孩来说可能太遥远了,但如果我把药材转化成可爱的精灵藏在绘本里呢?”
于是,《动物医馆》诞生了。看似枯燥的养生文化,在她的色彩中转化成幼儿能听懂、能看见的视觉语言。

我自己看中医,有时会觉得是很老套的东西,上了年纪才煲养生茶来喝,有些文化又很累赘。可是动物标本的存在,会让中医变成一件有趣的事:其实中医也可以给小朋友看。”
辩证的“香港速度” 快节奏下的艺术推手
中医需要时间调理,药性温和而恒久,与林婵婵的性格还有些相似。她是个快的人吗?在香港,似乎人是慢不了。在传统的认知里,快速发展往往是对慢工出细活的艺术的一种透支。但在林婵婵看来,“快”又并不尽然是一件坏事。她提醒,关键在于“快”的是什么。

“大家总觉得发展快就是科技快、商业快,但其实发展得很快也能体现在艺术。”林婵婵敏锐地观察到,香港在艺术品买卖行业一直走在世界前列,这种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实际上为艺术从业者提供了极速生长的土壤。
香港政府现在很支持一些文化产业的资助, 变相令到香港现在很多插画师,会用传统文化的题材去创作文创产品,他们都会看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发展快不快,未必是一个影响。”她是这么说的。“发展快,也可以是发展很快的艺术文化,可能改善文创产品。在大型艺术展上也会邀请我们加入,香港的艺术品买卖其实做得很好,而且是我们很常忽略的。”
质感无法省略
毕业于动画专业的林婵婵,深谙数字绘画的便捷。平日从事的广告行业与绘本创作相同,无一不是用视觉元素去吸引人,抑或分享信息。
不同的是——“当你做平面设计,要去揣测客人想要些什么; 绘本,就要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些什么。”对她来说,那是一个转变的过程。

转,做艺术的人还是要学会转。典型I人,见人就会紧张;但平日需要“走出去”找资料,需要出去拍一些香港不同的镜头, “因为我很想把细节都画进去”。
除了工作,好似还是工作。平日还做些什么?她笑,“喜欢去文具店买一些新鲜的颜料,研究看看可能在某幅画可以用到,但是都没有用,最后还是喜欢用回旧的方法。”
她的家里囤积了好多买来的工具。画画是需要体量的,意思是需要空间存储材料与工具;但要省时省地的话,其实一个Ipad就能解决所有。
言简意赅,省料省纸,但某种质感始终是她不想省略掉的。
我又很喜欢买一大堆纸,因为那些纸质不同的粗度和厚度,还有它的压制方法,画出来的效果都会不同。 所以墨色的流动有时会有些惊喜,有时候就会不如你自己的预期,要想一下怎么去改。”
画在纸上的东西,会让人想停下来去看。
然而,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余裕画在纸上。刚好,《动物医馆》获得补助,给了她时间与空间去创作。连同纸,也是被赞助的荷兰水彩纸。
她指——“譬如这些格子, 你真的一格一格去画。 如果是ipad呢? 就可以一而再地复制它,因为是很整齐的东西。”
但整齐永远不是艺术的目的。她又怎会不知?于是她起心动念,亦是随心所欲——老医馆里的每一块地砖,她都一格格地去涂。深深浅浅,每格不一,她想画出人走过的痕迹,以及时光留下的污渍。

无意识保留的亲切感
如果绘本是一个容器,那必定是一间糖果屋,故事与艺术性没有何者能被取舍。
“在故事里,我是一个创造者,每个角色的生活都是一次创造。”因而在《动物医馆》中,看见了主角红枣与好友桂圆的轨迹。

但是在创造的过程里,我特意保留一些文化景物,你看到这些场景时,不需特意写明这是什么地方,但是你会有种亲切感。”
大家记住了一个片段,因为那正是在地人每日都会走过,见过的地方。于她,早已形成一种“无意识的保留”。那些在盲目高速发展中保留下来的习俗与智慧,也正是让一个地方闪闪发亮的理由。
“为什么要来香港旅游,我来香港看什么呢? 这些必须是需要去保留的。 ”时光走过留下皱褶,而水彩晕染,林婵婵一笔一笔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