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新邦令金日前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两兄弟涉嫌在公路上互相竞速,其中一辆轿车失控冲入反方向车道,酿成多人死亡的惨剧。事故发生后,涉事驾驶者之一当场身亡,另一名幸存的弟弟则面对误杀控罪。

消息传出后,许多人提出同一个疑问:真正撞上死者车辆的人已经死亡,为何另一名没有直接撞击受害者的人,却可能被控误杀?
这个问题看似属于法律范畴,实际上也牵涉法医学经常面对的一个核心概念——死亡原因与责任归属,并不完全相同。
法医,回答死因而非罪责
法医每天面对的工作,是替死者寻找死亡真相。
当一具交通事故死者遗体被送入解剖室,法医首先必须回答的是:死者为何死亡?
答案可能是严重颅脑损伤、胸腹部创伤、多发性骨折、大量内出血,或创伤性休克。透过系统性的尸体解剖,法医能够确定致命损伤发生在哪里,哪些器官受到破坏,以及死亡机制如何形成。
对于高速碰撞事故而言,死亡原因通常不难确认。困难之处在于,造成这些损伤的责任应该归属于谁。
许多人认为,谁的车撞上死者,谁就是导致死亡的人。现实世界中的事故调查往往没有这么简单。曾经有一句法医学上的经典概念:“死亡是一件生物学事件,责任是一件法律事件。”
两者彼此相关,却不是同一件事情。法医负责证明死者因何死亡;法庭负责判断谁应承担责任。

举例来说,一名司机酒后驾驶,车辆失控撞向路边行人。法医会确认死者死于头部创伤或胸腔损伤,至于驾驶者是否触犯刑法,则属于司法机关评估的范围。
危险的形成早于事故发生
然而,像新邦令金这类涉嫌飙车的案件,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根据媒体报道,两辆车辆疑似在道路上高速追逐。假设调查最终证实双方确实参与竞速行为,那么危险并非在撞击发生的一刻才出现。
从踩下油门、互相追赶的那一刻开始,风险已经逐渐形成。
法医在调查交通死亡案件时,经常会参与事故重建工作的一部分。车辆碰撞轨迹、撞击角度、死者损伤分布、车内乘客受伤情况,都能够帮助调查人员还原事故经过。
有时候,一辆车虽然没有直接撞上死者,却可能成为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例如两辆车在道路上高速竞逐,其中一辆为了超越对方突然切换车道,另一辆因闪避失控撞向来车。最终造成死亡的撞击来自失控车辆,但整起事件却源自双方共同创造的危险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责任认定便不再局限于最后发生碰撞的那辆车。

法医虽然不决定谁有罪,却必须提供客观科学证据,让法庭了解死亡是如何发生的。很多人不知道,一份法医报告有时能够改变案件的发展方向。
假如解剖发现驾驶者在碰撞前已经发生急性心肌梗塞,事故性质可能出现变化;如果毒理检验显示驾驶者体内存在酒精或毒品,调查重点也会随之调整;如果损伤模式显示死者在第一次撞击后仍然存活,后来遭受第二次撞击致命,责任划分同样可能受到影响。
法医学的价值,正在于透过科学证据厘清事件真相。
速度背后的代价
回到这宗案件本身,社会大众关注的不只是法律程序,更是背后反映的危险驾驶文化。
近年来,社交媒体上经常出现高速驾驶影片。有些驾驶者将危险超车视为技术表现,将竞速视为勇气象征,甚至把道路当成赛车场。每当悲剧发生,人们才惊觉车辆并不是玩具,方向盘背后承载的是生命。

在解剖室里,法医经常看见高速碰撞留下的痕迹。头骨碎裂、主动脉撕裂、肝脏破裂、胸腔大量出血,多数属于高能量创伤。部分死者在撞击瞬间便失去意识,有些则在短时间内因大量失血死亡。无论抢救团队如何努力,生命终究无法挽回。
数字之外的生命重量
新闻报道中的数字十分冰冷。五人死亡、六人死亡、十人受伤。每一个数字背后,却代表一个家庭失去至亲,一个孩子失去父母,一对父母失去孩子。
法医工作的其中一个特点,就是经常在悲剧发生之后看见后果。我们无法回到事故发生前阻止危险驾驶,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能够做的,是透过科学调查还原真相,让每一名死者获得公正解释,也让社会从悲剧中汲取教训。
因此,当公众讨论“为何活着的人被控误杀”时,问题的重点或许不仅在于谁的车辆直接撞上死者。更重要的是,谁参与了危险行为,谁创造了导致死亡发生的条件,谁在明知风险存在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继续前进。

法医解剖台上的答案通常十分明确:死者死于严重创伤。
至于这些创伤为何发生,又是谁应当承担责任,则需要法医证据、事故调查以及司法审判共同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每一宗交通死亡案件,都在提醒社会一个简单却沉重的事实:当速度失去控制,生命往往来不及踩下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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