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同世代、语言与生活背景的创作者,带着各自的作品相遇,那些原本处于平行时空的声音,在交汇的那一刻,会彼此融合,还是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众声相》试图创造这样的一个平台,让文字不再停留于书页,而是透过不同创作者、语言、音乐与光影走进剧场,在多重声音的交织之中,呈现一幅属于文学的众生相。
文学可以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而不同语言的文学,也映照出不同社会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这些不同圈子之间打开一个彼此交流的窗口,我们会看见什么?——《众声相》于是创造了这样的机会,利用文学与语言,一起走进彼此的世界。
由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作协)与马来西亚汉语桥俱乐部联合主办,马来西亚翻译与创作协会(Perspektif)及口口诗刊协办,《众声相》(POLYPHONY of Voices)是一次集合了声音、视觉、文学的多重融合,展现的一场文学朗诵会。
在更宽容的时代,集合所有力量
对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伍燕翎来说,这是一个更宽容的时代,也是让《众声相》出现的绝佳时机。

当新一代创作者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领域,而是更愿意跨出一步了解不同语种的创作内容,他们所拥有的资源是比以往更加丰盛的时候。
“有这么多人可以在一起做事的时候,我觉得就应该集合这样的力量。”
集合各方力量去打通、创造一个空间,把珍贵的悲悯之心再放大一些,让包容的环境扩散一些,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打通彼此的隔阂,最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开始这么做。
当大家下意识认为政治环境的戾气越来越重,创作者们在文学的宽容性却比以往来得更甚,“在政治最崩坏的时候,文学反而可能会有更多迸发的空间和可能性。”
因而作协青年主任郑羽伦希望,当《众声相》遇上一年一度的国庆日,这场表演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每一年的国庆日,总会有不同的庆典欢迎大众挥舞着国旗共襄盛举,但他希望做到的,是更深入的交流,所以他们找到了不同世代和种族的创作者们,结合了不同的表演形式呈现给大众。
他们找到了国家文学奖得主林天英、小说家龚万辉、林健文、吕育陶、Jamal Raslan、Dano Chow,还有新生代作家彭美君、连宏勋,并结合来自砂拉越的原住民音乐创作者李哲林的创作来呈现这一场演出。
如果文字有声音
当文学跨越语言,我们是否真的可以更了解他族?口口诗刊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从2023年的初次尝试,他们已经举办了两次相关跨语言诗歌演绎,“众声相”则是集齐了各方力量和文学形式的第三次尝试。

口口诗刊编辑梁馨元解释,过往的经验让他们意识到,跨语言的活动并不只是把不同语言的作品搬上舞台,更重要的是真正达到彼此的交流。
而这当中最大的困境,是来自于我们对语言的不自信。
“你要跟一个马来作家交流,其实不是你不想,而是你害怕你的语言不好,让他觉得没有表达好,或者担心这个交流会产生不愉快的地方。”
马来西亚人对语言的不自信,很多时候恰恰来自自己的圈子。她观察到,对很多外国人来说,语言只是交流的工具,他们并不会因为在意对方语言水平的高低。她希望众声相能打破这样的困境和不自信。
要让所有人都有独立发声的空间,于是他们进一步想到了“复调”(Polyphony)
最早,“复调”一词的概念源自于音乐,由多个曲调和声部组成,但彼此又能独立存在。梁馨元解释,那是口口诗刊成员陈凯宇发起的概念,于是他们希望这个独立存在又能融合的精神,同样沿用在这一次的演绎会中。
我们有文学的朗诵者,有音乐、还有翻译工作者,在视觉上、舞台上、做道具的这些人,每个人在他们各自的行业耕耘多年,他们都是一条声部。我们直接把它们放在同一个音乐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四个声部的、很好听的、雄壮的乐曲。
声音可大可小,但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在彼此的领域深耕,组合在一起却又恰如其分。
翻译者眼中的世界 和我们的局限
想要在不同的文学作品中达到融合,翻译就成为了这当中不可或缺的桥梁。
“众声相”所选的作品,皆由马来西亚翻译与创作协会(译创会)进行翻译,力求达到最准确的翻译成果。
在这个科技成熟的时代,翻译的工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和不可替代。

一字一句地了解每一个词背后的意思,然后再找出最精准的词语,翻译完成以后交给友族阅读,若是有不了解的地方,那么翻译就需要重新来过。这是译创会成员李浩杰告诉梁馨元的翻译经验。
“对翻译的人来说这是很认真的事情,所以当他这样深入去读的时候会读到很多言外之意。”
而无论什么语种,一切的题材都有可能出现在文学之中,包括批判。在筹备的过程中,他们接收过一个作品,原本对内容不以为然的他们,在翻译者眼中,就成为了容易挑起争端的课题。
正是因为翻译是如此的复杂和谨慎,他们可以看见我们从未了解过的领域,“不是因为他认真去翻译,而是他的生活圈子都是马来人,他知道你讲这个他们会生气。”
不知不觉,筹办的过程中让郑羽伦意识到,这个活动也逐渐成为了社会的缩影,“翻译者看得到我们看不到,这是我们的局限。”

不只是这些意想不到的局限,翻译是否精准、其他语种的文字是否真的能够表达创作者背后的意思,也成为他们在筹备过程中重新思考的问题。
但这也是翻译最大的魅力。在伍燕翎看来,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用翻译打通的,那就用声音和光来代替,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走进这个空间,了解彼此。
剧场里的众生相
当所有人愿意走进剧场的那一刻,一幅完整的画面就呈现出来了,那是一个理想的“众生相”。
所以我觉得它象征着一个地图,你会看到一个可能你不认识的邻居,不认识的小人物一起发声。今天你可以坐在一个剧场里面,倾听这些小人物的心声,它就是一个社会文明的缩影。
郑羽伦说,就像黎紫书的《流俗地》,那是无数个看似不重要的小人物生活在一起的故事,但每一个小人物都有自己发声的权利。
把地图放大再放大,就会发现我们从未了解过那些理所当然的日常,文学是一个放大镜,哪怕只是了解一部分,便已经足够打破刻板印象。

“各语言的创作所关注的课题其实是很多元的,我们生存在这样的一个国家里面,它所承载的东西远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把这个想象搬到剧场里,就是文字、语言、声音、光影的结合,而作品呈现背后带来的,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思考和想象。
培养一个文化友善的社会环境
但要把这些理想的图像搬到现实面对大众,是有困难的,伍燕翎说。
“我为什么要买一张八十块的票进入这个剧场听你们朗诵呢?但是我相信同样喜欢文化艺术表演、喜欢马华文学的人,他们会知道我们这样做的初衷,他会认同。”
只要他认同,他是愿意走进来的,他们希望可以做到这样的结果。

对伍燕翎来说,这场文学朗诵会珍贵之处,是让文学重新呼吸的机会。
声音、音乐、光影——来到新的时代,文学也可以换一种形式存在,“今天来到这样的一个时代,为什么我们不用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去感受它?”如果有一天书本不再存在,文学会以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出现。
阅读的渠道在变少,但是文字的力量不会消失,因而文学也会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他们再一次用这样的活动,一次次推在大众面前,让社会逐渐习惯于文艺表演的存在,最终培养出一个习惯于剧场表演的大环境。
我要告诉他们两个东西,一是你必须买票进场;一是文学真的是可以在你面前这样子朗诵给你看,文学是可以讲出来的。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伍燕翎也知晓,这是建构大环境的必经之路。

郑羽伦希望,他们这一代的创作者们可以带着前辈们的努力站稳根基,让更多人认可文艺活动的价值。
“它是一个很难建的单层bungalow,它不是摩天大楼,然后我们花了可能一百年来打地基,我们现在在建这个柱子,这个过程可能要花五十年,可是至少我们已经到柱子了。到了封顶那日,可能要过几百年、或一千年都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这么继续做下去,一代又一代,直到有一天,每一个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地为某一个艺术形式买单。
文化有力量吗?我想是有的。它不强势,却比许多看似坚硬的力量更加柔软,像水一样,早已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处。

《众声相》(POLYPHONY of Voices)文学朗诵会
日期:2026年8月31日
时间:晚上8时
地点: DPAC, Black box
购票链接:Cloudjoi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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