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务的双溪毛糯医院法医部，平均每天会接收一至两宗需要为遗体进行解剖的死亡案件，而自国庆日公假开始至今，不仅路上的车辆变多，就连我们法医部接收的遗体也比平日来得多，其中在我值班的某天，甚至有多达5具遗体需要被解剖以厘清死因，当中就以一宗交通死亡事故的案件，让我措手不及……
这宗交通意外的死者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孟加拉籍男子。
根据警方的初步调查显示，死者当时独自骑着摩托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中途怀疑摩托车失控导致翻覆。死者被发现时是位于车道分界线的中央，当医护人员赶到意外现场时，死者被证实毙命。随即，警方便把遗体送往我们的法医部，以透过解剖厘清死因。
原以为这只是一宗看似简单不过的交通意外死亡案件，殊不知，完成解剖后，我却竟然还没掌控到真正的死因。因为从死者遗体外表来看，头部并没有明显伤痕，虽然上下肢有擦伤的痕迹，背部上方也有瘀伤，但这些伤都不足以夺命。死者背部上方的瘀伤，推测是死者从摩多跌落时以背部着地所造成；上肢和下肢的擦伤则是身躯在路面翻滚时所导致，不过并没有发现骨折。
此外，检查死者眼睛发现，死者左右的眼结膜都有充血的情况。那时的我不以为意，因为造成眼结膜充血的原因实在太多了。
接着，我拿起解剖刀划开遗体。
首先，我先将死者的头皮前后分割，检查头皮下的头颅。头颅没有裂痕，然后再用锯子把头颅锯开，取出脑袋放在称重仪上称一称，1350公克，正常。
过后，我把脑袋放在切板上切片，以检查死者是否有脑内出血。左边大脑的顶叶，虽然有出现淤血（contusional bleed），但同样不足以造成死亡。
我继续检查死者身体的其他部分；剖开胸腔发现，死者左边2支肋骨骨折，肋骨骨折部分更直插入左肺，导致左胸腔出现200毫升的血胸（hemothorax）；至于右边肋骨没有出现骨折、右肺也正常。其他身体部位没有损伤，包括心脏、肝脏、肾脏和其他内部器官也没有发现严重的疾病。
这下就奇怪了！因为仅有200毫升的左血胸可以造成死亡吗？不能！
须知，要达到第4级失血性休克（hemorrhagic shock class 4），失血量需超过体内40%的血。而一个成年男性的总血量差不多5公升，40%也就等于2公升，也就是说，失血200毫升并不能导致死亡。不是失血而死，那会是因为左肺的损伤，而导致无法呼吸致死吗？也不可能。这是因为，死者还有一个健康、完好无缺的右肺。
既然死者生前没有疾病，损伤也不严重，那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每每在寻求死亡真相过程中遇到挑战时，我会向警方要求看回案发现场的照片。从警察提供的照片来看，死者当时所骑的是一辆超级摩哆车，而摩托车后轮有一条青色的绳。据我推断，死者极有可能是路经案发现场时，后轮被绳子缠着，导致摩托失控翻覆。死者被发现时，整个人呈C形，脸部紧贴胸膛、背部朝上。另外，头部、颈部、身体和下肢呈近90度弯曲的形态。
长时间维持这种姿势，嘴巴、鼻子与胸膛紧紧贴合在一起，确实有可能会导致体位性窒息造成死亡，这同时也解释了死者两边眼结膜充血的现象。所谓的体位性窒息，指的是由于身体长时间被限制在某种异常体位，使呼吸功能受阻而引起的窒息死亡。
那为何死者不要自行调整姿势呢？据我推断，死者当时脑内有淤血，脑受到震荡，陷入昏迷。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死者最终因为窒息而死亡。
交通意外事故看似普遍不过，但并非所有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原因都一样。也就是说，每一具送来法医部的遗体，我们都会认真对待，从询问警方案发现场初步调查、重看案发现场的照片，再到为遗体进行解剖，每个步骤都不可以马虎，更不可以省略，因为我们知道，寻求真相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了，就不可能会有take 2！
延伸阅读：陈然致专栏《法医笔记》其他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