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安顺散记

铁轨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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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承诺女儿有朝一日要带她们坐火车。这或许是来自我童年的遗憾?在蒸汽火车依然行走在旧式铁轨的年代,我错过了与父亲共乘火车的机会。

翻查旧照片可以得知,曾有火车自北部一路风风火火驶来安顺。我仅存的童年模糊印象里,父亲带我们回北马探亲时,还得跟火车桥借道离开安顺镇。那条桥颠簸极了。我到现在都不甚明白,当初车子是如何驶上枕木横排的铁桥过河。反正每当叮叮的声音响起,两旁的铁栏就会拦下,然后我们就得看着火车霸气地占据我们原本想使用的火车桥,轰隆隆地朝镇的方向而去。

后来翻查史料得知,火车在我很小的时候便不再来了。政府在旧桥不远处兴建高架天桥通车以后,窄仄火车桥面被铺上沥青供摩托车使用,火车不再回来,汽车不再允许驶入。童年时期的探亲经验,从此被定格在该处。

少年时期,我会沿着枕木上的火车轨道漫步走到那座桥前,缅怀不再回来的火车。望着脚底的铁轨,遥想它可以抵达的地方,那是我无法碰触的远方。

父辈们都说蒸汽火车是英殖民时期产物,说是让我们赶上现代化,其实骨子里不过是为了剥削,运输所需物资。早年霹雳有好几个矿场。从金宝到宋溪一代,挖好的锡米被火车载送到安顺内陆港口,再设法运送出去。锡米退场后,铁道局衡量轻重,便切割阑尾似的将安顺路段给切除了。

那时候偷铁贼尚未猖狂,沿着铁轨挺进冒险,是我日常生活一部分。越过河面的铁轨,那条被枕木垫高的铁轨经过稻田和甘榜,可一路衔接到邻镇。一日我骑着脚车,想知道铁轨到底有多长,就这样一路骑到了那占地甚广的稻田去了。那时骑了好久,终究怯了,便止步于一座荷花池塘前。折下荷花以后折返。

那时骑了好久,终究怯了,便止步于一座荷花池塘前。折下荷花以后折返。(摄影:Rostam Malek)

多年以后,我带着两个女儿寻找芒草堆里的隐蔽的铁路,这才发现铁路早被偷铁贼给撬个清光。驾驶车子沿着当年的路线一路前行,这才发现当年那个狂妄少年竟然独自走了个老远,就快抵达邻县。

印象中,一切似乎没有多大改变。稻田依旧青绿,小溪依旧清澈。荷花没了,那条英殖民时期的铁轨,当年曾想知道它的终点,但现在的我,走过的路已经远远超出那条铁轨的终点。

印象中,一切似乎没有多大改变。稻田依旧青绿,小溪依旧清澈。(摄影:Rostam Malek)

我遥望隆起的土堆上消失的铁轨。人们像蠹鱼蚕食历史卷轴一样,这些年努力不懈,早就把衔接安顺的铁轨给吃个干净。再过几十年,谁还记得火车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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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修捷

讲师、音乐人。曾得一些文学奖,目前已出版十五本小说、与诗人周若涛合力推出诗曲专辑《神秘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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