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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油腻?不健康?——谈西方人的饮食东方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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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某一个周末在马六甲老城区过夜,住进一家老房子改建的民宿。老板是个没有笑容的英国女人,她的存在让人感觉是客人在打扰她家里的清静。

隔天早上吃的是她厨子准备的英式早餐,必须说颇为正宗,我忍不住给她夸奖:“吉隆坡都很难有这么像样的英式早餐。”孰知我是热脸贴冷屁股,她只冷冷地回道:“这种油腻又不健康的食物,现在的英国人不怎么吃了,大家都讲究健康饮食。”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是只有不懂健康的游客才会欣赏英式早餐;我当然也知道随着英国社会变得多元,食物选择多样,英式早餐已经不如过往普遍。但要说英国人讲究健康饮食,不过是突出她自己的优越感,自欺欺人。

要说英国人讲究健康饮食,是自欺欺人?(图片来源:Unsplash)

2021年英格兰的健康调查估计有25.9%的人口痴肥,另外37.9%的人口过胖;45到74岁之间的人口,痴肥或过胖者达到三分之二;就痴肥或过胖而言,英国在欧洲国家当中排名第四。更别说我每次回伦敦,逛超市时候都难免多虑:堆积如山的薯片和炸鸡之类的高热量食物,卖不完怎么办?

旅居曼谷、北京和雅加达那段日子,工作上接触到不少欧美同事。已不记得问过多少回:“你们习惯亚洲料理吗?”十次总有七八次得到的回应是:“是蛮好吃的,但实在太油腻了。”刚开始我还觉得错愕,后来已学会调侃:“Yeah, right! As if pizzas, donuts, burgers, fried chickens and French fries were healthy food!”(真的喔?好像披萨、甜甜圈、汉堡、炸鸡和薯条很健康那样!)

然后他们总是一堆借口说其实一般家庭不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Yeah, right!

说穿了,老外对亚洲食物带有一种东方主义的色彩。他们一方面觉得油腻,“进步”的欧美食物健康得多;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亚洲食物很异国情调,符合他们对东方的想象。

例如在北京的时候,有个意大利同事就很喜欢到王府井小吃街去吃炸蝎子和爆肚,也爱死河北美食驴肉火烧,对于相对精致高档的烤鸭倒是兴致不高,因为“西方人不敢吃又不健康的东西,我才喜欢”,这是他亲口说的。

对于这种饮食东方主义,就连对川菜赞不绝口,《鱼翅与花椒》的英国作者邓扶霞(Fuchsia Dunlop)也看不过眼,引述她中国朋友的话,说洋人的马铃薯泥把大块牛油掺进去还吃光光,反而川菜用的是植物油,人们一般还会把上面的一层油拨开才进食。她还说中国人吃肉配菜,营养均衡,不似老外那样大块牛排还加薯条。所以究竟谁比谁吃得油腻?

《鱼翅与花椒》,英国作者邓扶霞(Fuchsia Dunlop)著。(图片来源:网络)

那天我自己烤个经典的英式甜点pear crumble,就用了大半个牛油和大量的黄糖。把成品吃在嘴里很是满意,但想起邓扶霞这段话,好像还真有道理,老外的甜点就是痴肥的罪魁祸首之一!

但我必须说,在一个资本主义相对不肆虐的社会,或在大量劳动的时代,无论东西方,人们即使吃得比较油腻,不见得不较不健康。像是英国的炸鱼薯条,烤热之时肥猪油会像爆竹那样爆开的猪肉派(pork pie),还有矿工最喜欢的康瓦尔馅饼(Cornish Pasty),是当年盛产煤矿的康瓦尔郡(Cornwall)所发明的美食,做成矿工方便携带的形状,用手抓着吃,吃完把边缘丢掉,怕手上残留的矿粉有毒。这些东西吃多了也不怕胖,因为工人一整天都在劳动;我年轻时候一次可以吃三个康瓦尔馅饼!

英式炸鱼薯条、猪肉派(pork pie),以及康瓦尔馅饼(Cornish Pasty)。(图片来源:网络)

反观现在,凡事讲求快速,与时间赛跑,无论欧美或亚洲,速食店鳞次栉比,用料都免不了防腐剂,要再比较谁比谁吃得较为健康已经没有意义。

早在二十几年前,我就见过伦敦有洋妞因为看到有头的全鸡而惊悚嘶喊,毕竟日常生活中只看到无头的炸鸡或烤鸡;哪一天我们这里有个孩子吃鸡饭因为吃到用玉米饲料饲养的鸡肉而哭着说那不是鸡饭,大概也不会让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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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南发

标准猫奴,自由撰稿人。研究兴趣范围包括难民与移工议题,以及东南亚区域政治,视人道主义为国籍(humanity is my nationality)。热爱阅读,下厨,骑车和了解世界各国茶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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