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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年歌成为一种全民生产现象,我们正走进怎样的贺岁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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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流平台上一首又一首的新年歌上线,从歌手、网红、素人,再到电视台、舞蹈团体、到当地社团,新年歌不再是专业歌手的专属。

网络上流传的四五百首歌曲,几乎涵盖了不同职业、年龄、地域——这是一个更容易做新年歌的时代。在数量、技术与商业快速扩张的当下,马来西亚的新年歌,正走进一个前所未有的转折点。

2025年9月份,一首2026年贺岁歌曲在串流平台上线,根据乐评人林佚的记录,那是他最早发现的2026新年歌曲。

时间来到年末,冬至、圣诞、跨年,不同的过节气氛正在发酵,马来西亚贺岁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电视台、电台、网红、艺人纷纷发布自己新一年的贺岁单曲或专辑,将农历新年的气氛整整提早了两个月。

网络流传2026年大马新年歌已经发布超过400首。(图片来源:YouTube)

“不只是歌手、演员,甚至企业家、幼教、娱乐公司、舞蹈社团、庙会、华团、爬山团队都发了新年歌。”林佚一首首记录着。从歌手到素人,从有规模的公司到地方团体,新年歌早已不是专业人士的专属。

为什么要唱新年歌?

童星出身的歌手王雪晶演唱过无数贺岁歌曲。她眼中的新年歌,就如同人们过节时会准备的礼品、肉干、对联一样,都是为了添一份新春气息,多一份年味。

王雪晶眼中的新年歌,就如同人们过节时会准备的礼品、肉干、对联一样,都是为了添一份新春气息,多一份年味。(摄影:梁馨元)

“所以其实它是有框架的,它是有使命和责任的,就是要传递欢乐、气氛、和团聚这三个元素。”

也正因为这样的使命,新年歌并非只是旋律上的重复。近年来,音乐创作人不断尝试不同曲风——从流行、嘻哈到抒情、民谣,让新年歌在既定框架中,持续延展出新的可能性。

对音乐制作人陈韦汐而言,同是音乐作品,流行歌曲与新年歌曲创作最大的不同,在于后者更在乎创作背后的意义。

“我觉得它很重要就是传承,把我们的习俗文化、大家聚在一起的欢乐要继续传承下去。”

这是一个更容易做新年歌的时代,陈韦汐说。(摄影:梁馨元)

而他认同,网络与人工智能的出现,拉近了普通人和创作之间的距离,让更多人得以参与其中。录音设备变得轻巧、制作流程被简化,新年歌不再只是电台与电视台的专属,而是成为一种人人都能触及的创作形式。

这是一个更容易做新年歌的时代,陈韦汐说。

当电台、还有许多网红陆续推出自己的新年作品时,慢慢地商家们也会想要推出属于自己的作品,于是市场便出现了“广告新年歌”。

王雪晶解释,从前的广告新年歌仅仅只是从艺人的原创作品改编而成,但如今,顺序颠倒,商家为了打广告而产出相应的新年歌,让新年歌的发展趋势再发生变化。

那个先后顺序已经不一样,所以那个味道和感觉是会不一样。它也是在带气氛,只是多了一份产品的信息。它是没有错的,只是对我来讲,那个(创作)意图很重要。

一首集齐名气、高规格、高视觉呈现的新年歌曲需要高昂的成本支持,而这样的创作就需要大量资金的投入,于是就有了各个企业和商家的投入。

林佚解释,一首高质量制作的新年歌曲,需要高成本的支撑,因此商家介入的现象逐渐普遍。(摄影:余坤恬)

林佚观察到,如今的新年歌离不开背后支持的赞助商,而创作者与商家就形成了互惠互利的关系。

“所以现在MV很多广告植入,就是换取一个相互推广的平台,所以才会有所谓的跨界合作——商家和歌手的跨界合作。”

当技术变得愈发成熟、越来越容易达到、这份独属于马来西亚欢庆农历新年的“传统”,让这个市场一再变大。“跨界”不过是时间、技术、市场等等因素成熟之后发生的结果。

“我觉得它始终是一部音乐作品,改变的只是内容而已,还有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

超过四百首的贺岁歌曲 开始疲倦的千万听众

根据社交媒体流传,马来西亚2026年的新年歌已经突破四百首,而这个数字背后,离不开技术的便捷,和商业的利益。

技术成全了许多半路出家的创作者,就像陈韦汐说的,当所有人都想要创作新年歌,技术让大家可以一起散发欢乐的新年气氛。

坏处就会导致泛滥。

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可以创作一首新年歌。(访问网制图)

虽然创作的门槛变低,陈韦汐坦言,市场上技术成熟的音乐制作人仍然有限,因此能把控作品质量的数量也有限。当资金有限的小型企业也想加入贺岁市场,他们只能用低成本的方式来制作。最终,市场的作品参差不齐,是无法避免,也是无法控制的局面。

王雪晶认为,在创作便捷性大幅度提高的今天,许多领域已经面临数量和质量的打击,而如今,这份挑战来到音乐面前。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抓到那个key了,大家有不一样的目的。有一些人是纯粹要做自己的作品、有些人是想趁这个节日去赚一笔钱、有些人就是觉得只有新年才有流量。大家已经不团结了。”

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态和目的, 对于数量和质量的不可控, 也就成为了如今市场面对的挑战之一。

有网友自制网站,统计马来西亚2026新年歌。(图片来源:网络)

这场浩大的欢庆盛典之下,让许多目光都转移到猎奇的焦点上,也让许多用心耕耘的音乐人被埋没,王雪晶为他们感到可惜。

“百花齐放到了一个期间,一定有一个泛滥期;泛滥期结束之后,就会回归正常,这是自然会走过的现象。”

以前的贺岁歌,都不是贺岁歌?

撇开一切商业的计算,最初的新年歌甚至不是为了欢庆新年而制作的。

图为早期传统贺岁歌手,左起为张小英、黄晓君以及龙飘飘。(图片来源:网络)

时间来到1940-1950年代,〈迎春花〉、〈大地回春〉、〈恭喜恭喜〉等歌曲出现,是我们最早对“新年歌”的认知。

事实上这些“新年歌”的创作背景来自于电影歌曲,剧情大多讲述军人抗战胜利回乡,一家人得以团聚,因而写下的团聚圆满的心情。这些所谓“新年歌”的元老,如今被当作最有年味的存在。

后来,唱片公司买下大量歌曲版权,邀请海内外歌手进行翻唱,每一年都推出贺岁专辑。

陈韦汐提起,本土贺岁歌迎来第一次重要转变,是电视台Astro在2008年带领一众艺人欢唱〈大日子〉、〈大团圆〉、〈庆祝〉等歌曲,让新年歌不再是歌手的专利。

从唱片时代、到电视台、网络时代的崛起,马来西亚新年歌市场经历了几次转折。(摄影:梁馨元)

直到网络时代开始崛起,培永、常勇等初代网红在串流平台上第一次发布了自己的新年歌,获得了热烈的回响。新年歌的发展再次发生了转变。

来到人工智能崛起的今天,新年歌更是成为了每个人都可以达到的目的。

AI时代会淘汰多少音乐人?

“AI的出现会大幅度提高新年歌的数量。当一个人掌握了这个技术,它肯定不是只有传统歌手可以做到的事情。”

在林佚今年的收集名单里,赫然出现AI创作的新年歌专辑。对他来说,AI创作不仅仅是帮助缺乏技术的普通人,同时也帮助创作人发掘更多意想不到的曲风。古典、异域、京剧…AI都会给出不一样的惊喜结合。 

AI的出现会大幅度提高新年歌的数量。当一个人掌握了这个技术,它肯定不是只有传统歌手可以做到的事情。(图片来源:freepik)

人工智能的出现,让许多人如临大敌,但在林佚看来,人工智能技术直接影响的,是打乱存在已久的工作模式。以音乐创作为例,一部音乐作品的产生,需要经过词曲创作、编曲、混音、录音等等环环相扣的步骤。AI的出现,直接打乱了现有的工序,省略了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重塑作品背后的制作流程与时间。

“我们很常讲AI会淘汰人,我不完全认为它会淘汰人,因为我觉得会淘汰人的永远是人。人会被怎样的人淘汰?比你积极的人、比你更努力的人、比你更加善用AI的人。”

小部分的方言群体 方言歌曲还有未来吗?

虽然如今市面上不缺乏曲风新颖的新年歌,但对林佚来说,他更希望看见歌词创作上的不同想象。

“市场上的新年歌,他们的性质就是差不多一样,为什么?因为他们不要被听众的审美排除在外。”

林佚希望,在多元曲风的今天,会出现不一样的作词。(摄影:余坤恬)

林佚发现到,许多人听新年歌的习惯更多地是听歌曲带给自己的“感觉”而并非歌词内容,因而市面上的许多新年歌都制造了差不多的“年味”。当人们只注重营造歌曲的氛围却忽略了脉络,这让林佚感到可惜。

所谓的年味,我个人觉得它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审美观,因为你的年味和我的年味可能不一样,所以我觉得每个人对年味定义不应该是一样的。

今年众多的新年歌中,有一首歌成为了热议的焦点,那就是黄明志率领一众资深方言歌手一起合作的〈马来西亚的新年〉。对林佚来说,这部作品的可贵之处,恰恰是歌词体现了不同籍贯独有的新年传统,让这首歌得以脱颖而出。

除了歌词上的用心,林佚认为该歌曲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方言的体现。方言和中文的发音不同,让歌曲得以发生更多可能性。可如今方言新年歌已经大幅度减少,只是以段落的形式出现在歌曲中,林佚希望未来有更多纯方言新年歌的出现。

王雪晶解释,无法否认方言在马来西亚只占据了市场的小部分,无论是从前的“讲华语运动”,还是后来的教育趋势,都让通晓方言的群体越来越小。因此歌手们更倾向表演高需求的语言的歌曲。

王雪晶承认,马来西亚使用方言的群体仍然是小部分,因此创作者更倾向于发布大众语言的作品。(摄影:梁馨元)

从早年的电影插曲,到电视台主导的集体合唱、从网红时代的个人创作,到如今企业、AI与素人共同参与,新年歌的模样还在发生变化。一个健康市场从来不只是讲究数量,也讲究“不同”。当科技让创作变得触手可及,我们不乏优秀的音乐作品,只是真正考验的,反而不是谁能唱、谁能做,而是——我们为了什么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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