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原本就是用来破戒的。自由了,解放了,没人管了。一落地异国,就觉得应该用一顿重口味来好好犒赏难得可以放纵的灵魂,和舌头。辣的、炸的、咸的、甜的,最好再来一点酒,像是给这段旅程一个名正言顺的开始。而这个时候,中医的戒口,在异地便显得尤其残酷。
偏偏中医的戒口,从来不是一句“清淡一点”那么敷衍,而是一份精准到近乎冷酷的饮食清单。可以吃的,通常看起来像在惩罚人生;不可以吃的,刚好全是你此刻最想吃的。
戒口两字,有的时候,竟比药更苦。

不信?你看看中医开给我的“戒口”清单——据说会引发皮肤病的,包括:
虾、蟹、贝类、鱿鱼、龙虾、螃蟹;
鸡、鸭、鹅(尤其是皮);
羊肉、牛肉;
竹笋、芋头、蘑菇;
辣椒、辣油、辣酱、花椒、麻辣锅、咖喱、胡椒、生蒜、生姜;
各类炸物、烧烤、炭烤;
酒精类是重点大忌,甜腻与精致糖可免则免,而温热性的水果如榴莲、芒果、荔枝、黄梨,在皮肤发痒、发炎期都需要暂避。
你说,戒口是不是比修行还难?

拜托离我远一点
此刻我人在巴厘岛。六天五夜的采访行程,走遍巴厘岛多个城市。坦白说,这里的食物,本来就很难“清淡”。
比如那道远近驰名的babi guling烤乳猪、炸的香酥可口的bebek鸭子、香料味很重的ayam betutu烤鸡,还有那街头随处可见的炸香蕉、炸豆腐、炸天贝。站在巴厘岛闹市路边,空气中仿佛永远飘着一股油香和甜味。
(油炸物,拜托离我远一点!)

我入住的酒店,餐厅的食物选择更是多得近乎炫耀。首先是自助餐,饮料区旁边是一堆炸物和甜点;热带水果一字排开,色彩鲜艳的芒果、黄梨鲜艳欲滴;还有另一区,褐色瓮内装了香醇浓郁的咖喱、sambal,还有各式深褐色的炖煮肉类。
主厨见我正低头思量,马上走过来热情建议:“除了自助餐,你也可以点ala carte菜单上的食物喔。我们有西式早餐、腌肉香肠、冰淇淋等。还有你一定要试我们的招牌法式土司,非常好吃!”

微笑回应她的好意,我刻意绕开那些“巴厘岛必吃”,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像当地人一样在浓稠的白粥上浇上汤,再搭配一些辛香料和佐料。坐下后,我点了一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还有一杯混合了姜黄、香茅等多种草本食材的印尼传统养生饮料jamu。
服务生确认我点的食物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大概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不说破的默契与共识
奇怪的是,这趟出差,餐桌上几乎没有酒。
没有人倒酒,也没有人点酒。这并不是因为宗教缘故——巴厘岛本来就以印度教为主——而是同行的记者很自然地告诉我,他迈入四十岁之后就为了健康戒了酒;而全程招待我们的酒店公关,苦笑透露他有高血压;而我,也因为目前的皮肤状况,而尽量不碰酒精——除了最后一晚,为了一试来自巴厘岛的精酿啤酒,我稍微破了戒。
(报告医师,真的只是一小罐而已!)

于是这两天下来,桌上不是咖啡就是茶,更多时候是一壶温热的姜茶,外加新鲜的蜂蜜,或是一款款带着清香草本味的印尼jamu。有人嫌它不好喝,苦中带涩,但我个人其实对这种天然风味着迷不已。据说jamu有改善体内炎症的功能,我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钻研相关食谱。
应该这样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不再是出门交际的必须。没有人说“难得出来玩”而劝酒,不喝酒的清醒(sober)反而变成一种常态。而当某一天,我、同行记者和酒店公关三人,竟然以茶代酒干杯,祝愿彼此身体健康,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饮食上的戒口,不一定是一个人的事。有时候,它会在一张餐桌上,变成一种彼此不说破的默契与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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