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坡人喜欢将城内的老街依次称为“大马路”、“二马路”、“三马路”⋯⋯而不是称呼它们的“本名”。好记,又很俏皮。午后逛马路要吃苦头,皮肤被晒到微微发烫。站在麻坡二马路,对面是中华基督教堂,雪白墙体在烈日下直晃眼睛。身后的新东方茶餐室夹在一排鹅黄色老店屋中,曾几何时,这里是小城最时髦的西餐厅,也是旧日约会与相亲的重要场域。大马饮食作家林金城在书中说,在麻坡,想到西餐,想到鸡扒,就非他莫属。

英殖民时期的风情
这间创立于1936年的海南西餐店,至今还存留着英殖民时期的风情。半圆形吧台、碎花布帘、贝壳壁灯,以及复古番茄酱广告牌,都轻易地将我们拉回上个时代。老店屋没有冷气,风扇送凉,也不觉闷热。右侧入口处的老式玻璃橱柜里堆满了不同年份的可乐罐,店内最惹人注意的莫过于左侧那一排屏风间隔的包厢。林金城曾在《知食份子》中如此调侃:会不会其中一间是帮人看相算命的?

这些包厢原是殖民时期提供给英国官员私密谈话的雅座,在60、70年代又变成相亲的固定场所。每一间包厢都刷成湖绿色,边框是被冲淡了的胭脂色,包厢内还保留着用作挂衣帽的坚固铁钩。但东南亚的天气炎热,不像阴冷的英国,需要裹上羊毛大衣,所以用来挂雨伞、巴拿马帽和女士皮包更为合适。

老派相亲的浪漫
相比今天的速食约会,旧时摩登男女约会显得尤为讲究。海派作家金宇澄在《繁花》中写到:小毛通过招娣介绍准备去相亲,小毛妈妈还特地嘱咐要去体面的地点。“小毛娘说,介绍女朋友,也要大大方方,像模像样去外面,到‘东海’咖啡馆,时髦地方吃一杯咖啡,或者节约一点,到‘四如春’饮食店,吃两碗冰冻薄荷绿豆汤,吃吃谈谈,多好。”

相亲地点是要花点心思的。煮炒店太嘈杂,人少又很难叫菜,吃饭不是重点,更多是吃情调,故而西餐厅的氛围是最合适的。相亲的过程要周全得体,由媒人牵线,在餐厅会面。这样一来,新东方茶餐室的包厢就恰到好处了,不会太吵闹,也不用担心会碰见熟人。厢房内或圆桌,或长条桌,距离适中,可以倚靠着高背长椅,细细打量对面的人。若是在人多的地方,其尴尬程度可想而知。

那个时代,把终身大事交付给媒人,人与人之间,如何撑起比美元还坚挺的信任。连小毛的妈妈都知道:相亲要去咖啡馆的,约会哪能简单潦草。老派经营的恋爱,是文火慢炖,是细水长流,是真正的交谈,是属于上个时代的浪漫:
头发要梳得一丝不乱,清清爽爽的去见人。在新东方茶餐室,光明正大的谈情说爱。
不变的海南鸡扒
新东方茶餐室始终走平民路线,主打海南西餐,据当地的朋友称,一客海南鸡扒搭配柳丁汁,是从小到大的标配。完整的一套海南鸡扒,除了鸡扒,还要配上煎蛋和波浪薯条,一只大盘子装得满满当当。芡汁很厚,浓稠的酱汁包裹住鸡扒,上面洒满胡萝卜丁、青豆和玉米粒,青椒与洋葱的加入更是增添了一丝辛辣。

餐厅每日吞吐着不少人群,但相亲早已是老土的过去。若是三五朋友闲聊,坐在厢房外面便很舒适,座位之间也不会毗接太紧密。美中不足的是菜单上没有餐后甜点和冰淇淋,但转念一想,刚好有了一个可以“续摊”的理由。
那些不想结束的谈话,小城里发生的爱情故事,一代又一代人坐过的餐厅,在无限循环中无限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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