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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冠病病毒闯入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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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以及家人都确诊,那该怎么办?

连续这一周,不管是确诊人数还是死亡人数都在马来西亚频频创新纪录。也愈来愈多康复者以及亡者的家属们透过社交媒体分享自身经历来警惕我们有关冠病的杀伤力。

我希望以下七个相关心理知识可以帮助那些正因疫情而处于水深火热的家庭。 希望这些资讯,对各位有一些帮助。

1.人在短时间内面对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时,有三种基本生理反应。那就是战斗(fight)、逃跑(flight)或者僵住(freeze)。

有些家人会立即启动战斗状态,他们一面处理问题、一面谩骂那个把病毒带回家的亲友。有些家人则处在逃跑状态,他们不但没有处理问题,而且对这整件事不闻不问,甚至还会对身旁的人们隐瞒自己疑似确诊,到处趴趴走。有些家人在僵住的状态,不知道如何反应过来,日常功能会稍微缓慢,不晓得自己在当下还可以做些什么。你推他一下,他就动一下。

人这三种基本反应会反覆显现,而且不断变化。所以当你发现自己的家庭里,有家人确诊,而且严重到要被送去急诊室治疗,请你不要期待所有家人都会和你拥有同样的基本反应、同样的想法。这些全是因为我们对疫情没有掌握足够的经验及知识,而且内心同时对未知(尤其是死亡)产生大量的惧怕。

这也为何,很多时候,家庭成员会一开始处于混乱状况。

2.一个家庭处于混乱的状况,最怕就是每一天(或者每几个小时),不停收到坏消息,接电话接到怕,尤其是凌晨时分的电话。例如:病患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家庭成员确诊的人数又再增加、依然找不到感染源头在哪里、老人及小孩同步确诊等等。每一次听到坏消息的更新,尤其是在等待来自急诊室的护士报告消息时,其实内心就在不停堆叠压力。

为自己和家人提供防护,是你目前可以做的事。(图片来源:OSF health)

很多时候,我发现在家里扛起与医疗团队沟通的家属,压力很大。他一方面要做沟通的角色,一方面要面对家人们丢给他的情绪,一方面又要寻找外在的相关资源来求助。在如此混乱的状况,难免会把自己的身心需求先放在一旁,去满足家庭成员各个层面的需求。而且我发现大部分这些挑大梁的家人都被迫处于战斗状态,随时迎接更坏的消息到来。最大的担忧就是还在急症室的家人(们)会因冠病而死去。

在这里,我要给这些扛起责任及执行任务的家属两个叮咛:(他们未必是一家之主,他们是扛起责任的执行者,很多时候还要听比他们更年长的长辈的指示。所以是众多家庭成员里,压力最大的那一位。)

第一个叮咛是:在混乱状态里,请不要试图要求完美。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可以试图追求完美。然而当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时,请试著放下心中对完美的执著。在这个时候,切忌不要和家属们谈论彼此的生命长久还未解决的大课题,也不要谈论家属之间的纠葛关系或者话题之间会引起另外一轮更沉重或更激昂的情绪。

第二个叮咛是:在一个家庭处于混乱及危机状态里,只有一个目标,还有两个重点。那就是维持家人的情绪稳定(stability) 以及家人们的日常运作(mobility)。只要任何课题不是落在这两个重点里,都暂时给搁着。 能让每一个家庭成员的生命给活着,比任何事情更为重要。例如:在日常生活里,或许照顾自己的面子很重要,照顾老人的饮食健康很重要、照顾孩子的教育很重要。然而在无常的危机状态里,要把自己的标准锁在维持稳定以及维持运作的目标里,就足够好。

3.要是家庭成员继续长期处在高压状态里,你会发现家人会逐渐分成三种心理状态。那就是:混乱状态、适应状态以及成长状态。

状态会因人的经历而继续转变,不一定只是会固着。这三种状态,也可以在同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家庭成员身上。

处于混乱状态的家属,就是处于刚才所描述的三种基本反应,他们就在那三个基本反应反覆来回生活着。而且复杂性的情绪,如自责、内疚、遗憾等在内心翻搅。自己在内心寻找对错、承认对错、以及审判对错。

处于适应状态的家属,你会发现到他们逐渐适应家里有人确诊这件事,很快回到日常生活里。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日常生活功能运作得比较好,情绪比较稳定,不断找新办法、新知识、询问专业人士来应对下一步可能要面对的变化。

大部分家人都被迫处于战斗状态,随时迎接更坏的消息到来。最大的担忧就是还在急症室的家人(们)会因冠病而死去。(图片来源:Pixabay)

第三种状态,那就是能在危机里找到成长、突破、以及体会生命活着的可贵。这也为何我们陆续在报章以及社交媒体里看到不少康复者、或者丧亲者对covid 19有敬畏及感恩的心态。我们越能在危机里找到感恩它存在的原因以及找到它为何要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意义,会让我们在不一样的视野里看待同一件事情。

4.要是你能了解每一个家庭成员处于那一种心理状态,那就好办事了。

对于处于混乱状态的家人,你要先照顾他们的情绪。情绪被照顾的意思就是多聆听他、不要批判他,多让他说。心情不见得会立即好起来,然而只要一旦情绪有被听见,任何事情都好处理。

对于处于适应状态的家人,你要借他们的力量来稳定家庭的运作。不要自己独自一人扛起所有的责任。哪怕是家里的小孩处于适应状态,也给孩子们承担一些照顾家庭成员的责任。你不要自己孤单面对,让大家同舟共济。

对于处于成长状态的家人,你就大可不必担心。你的家庭不只有足够的力量继续前进,而且还能帮助其他正在面临同样状况的家庭。

5.请不要低估人的韧性。人遇到高压,最需要就是坚韧,并非坚强。坚强如大树,狂风暴雨一吹会连根拔起;坚韧如小草,即便被贱踏千万遍,依然可以回弹做小草。坚韧可以解读为人面对创伤的复原力;也可以诠释为人遇到苦难的反弹力。

每个人的坚韧能力不一样,毕竟大家心态不一样。相信每个家庭成员,只需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及信任,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坚韧而活回来。

6.在这种非常时期里,万一家里的确诊者快速地在医院去世,请必须要知道不是所有家庭都可以及时讨论善终,不是所有家庭内成员都及时表达善别。请允许在如此混乱时期,我们做不到善终及善别。不是我们不要做,是生命不许可。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学习我们人类很渺小,可以使出的力量很薄弱。

7.最后这一段是写给那些把病毒带回家的家人。尤其是那些明知道自己已患病,还服用退烧药来隐瞒病情,而导致家里老人或小孩去世的家人。他们要经历比一般人还要深远的失落历程。

“要求亡者原谅”是人间最复杂的失落反应之一。那里头有自责、内疚、遗憾和亏欠,因为做错事了。那不是旁人三言两语的安慰、也不是家人的宽容说词可以抵销内心排山倒海的自责。外在越多的宽容,内在的自责会更加剧,那自责会伴随自己的生命一段很长的时间。要是这些复杂性的哀伤严重影响你的生活日常。不能吃、不能睡、不能起床、不能工作,要知道:ask for help,毕竟这复杂性的悲伤无法独自处理。

我说完了。谢谢你如此用心细读。在疫情里,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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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以量

投入临终关怀及丧亲陪伴的工作,是因为想圆一场梦;圆一场有关善终、善别、善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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