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练达人情

谁说在家人面前就能肆无忌惮“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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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一件寻常生活小事吧,也许会考验到读者的耐心,小事有什么好说的呢?但是,生命其实就是一连串小之又小的事相续形成的,我们做人做事的心态,都在小事上见真章。

来了哦,你坐好。

我做饭,我每天做两顿饭。

做的是日式猪排和烤蔬菜,配白饭吃。饭菜都做好了,摆上桌,刀叉、水杯、纸巾布置妥当,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去敲门,叫儿子出来吃饭,另外叫老公吃饭。口气要很和善,不太挑战到青少年莫名其妙的叛逆神经,他们才会在五分钟到十分钟之内,平平安安的来到餐桌前,好好坐下。

两个青少年坐下了,我也坐下,咦,老公不见了。

刚刚才跟他说:“开饭了”,他还说OK,转眼人影不见。

我内心的小剧场,平地一声雷,爆出不满来:“这是什么意思?老娘辛辛苦苦每天做饭给你们吃,却叫都叫不到人来!”

唔……在儿子面前不要随便发脾气,等下他们把我的态度学起来发扬光大,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忍。

忍了五分钟,饭菜会凉的哦,我开口跟大儿子说:“麻烦你去找一下,看看你爹地突然消失到哪里去了。”

大儿子奉命行事,到处找了一遍,竟然找不到,回来说:“爸爸不见了。”

母子仨面面相觑,我的脸色越来越黑。

突然,儿子看到了,他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儿子问我:“爸爸为什么这样?叫他吃饭,他跑去院子里走来走去?”

我说:“今早他怀疑地下有水管爆了,院子里的一片草地,在苦旱中长得太茂盛,他在找。”

我自己本来都很不高兴,儿子问起,我是为了好好回答他,才突然想起老公的“苦衷”,但心底依然有所不满,不高兴他不快快来吃老娘为全家人鞠躬尽瘁做的饭。

儿子大声喊他爹:”爸爸,你先吃饭吧!“

老公来了,异常沉默,埋头吃饭。

我忍下心中不满,问他:“爆水管的事,会很严重吗?”

他说:“很严重。”

可怜我的头脑,一下子还转不过来,不明白所谓严重,是什么意思。

老公接着说:“我们有两组水管,一组是运河水,用来浇花和灌溉院子,水费很便宜,另一组水管,是自来水,自来水的水费非常非常昂贵,那条爆掉的水管,是自来水。我无法确定它爆了多久,自来水平白流失了多少,这半年的水费会因此有多高。我已经通知了水务局,向保险公司申报,在水务局派人来查看,找出问题的源头以前,我们用水要很小心。“

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忧虑,你不问,他就不说,他不说,不代表他没事。

煮饭婆有煮饭婆看事情的角度,男主人有男人看事情的角度,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在该上桌吃饭的当儿,在外面游魂似的走来走去,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很高兴自己虽然小里小气的,总算忍住了一时之气,没有在小孩面前上演不必要的大龙凤。

很多人说,家庭是我们可以很放松的地方,在外面你忍气吞声,回到家就可以大喇喇的“做自己”。

做一个冲冲动动的孩子,是做自己,做一个稍为观察形势再行动的大人,也是做自己,所谓“自己”,有很多面向,何苦认为,只有最情绪化的那个才是“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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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葵芳

旅居法国大马作家,现为全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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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焕然,马来西亚新纪元大学学院中文系教授,厦门大学历史学博士,成功大学历史语言研究所硕士, 原南方大学学院副校长。著有著作有《乡土. 饮食.与记忆:跨南洋田野笔记》(2025)、《海洋与南洋:海南人的历史与文化》、《小国崛起:满剌加与明代朝贡体制》、《边缘评论:文化漫步》、《边缘评论:吾土吾民》、《文化新山:华人社会文化研究》、《古代马中文化交流史论集》、《本土与中国学术论文集》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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